周管事恰好“路过”,闻言脸色煞白,腿一软便跪了下去,连声求饶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从众人身后传来:“罚俸半年,再有下次,滚出陆府。”
陆昭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,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,目光扫过跪地的周管事,没有半分温度。
他甚至没多看沈明月一眼,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但自那日起,陆府上下所有采买大权,便在无形中尽数落到了沈明月手中。
她趁势立下新规矩,所有支出三日一公示,账目公开,府里最底层的杂役都能看到钱花在了何处,若有虚报,皆可指证。
一时间,偏院竟成了比管事房更让人信服的地方。
那个深秋的夜晚,陆昭破天荒地独自踏入了偏院。
沈明月正伏在灯下,小心翼翼地调配着一碗新方。
灯火映照下,碗中汤色清亮,隐隐泛着一丝金光,一股微苦回甘的奇异药香在空气中弥漫。
他走到桌前,未发一言,径直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汤药,凑到唇边尝了一口。
只一瞬,他那素来平稳的眉峰便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
“这是给我调理旧伤的‘续脉散’,改良了方子?”
沈明月的心脏猛地一跳,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她慌忙起身,想要解释,却被他抬手制止。
“我不想知道你从何处学来这些稀奇古怪的本事,也不关心你留在陆府是否另有所图。”陆昭放下碗,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迫人,“但这味道,若能让我麾下那三百个带着一身伤痛归营的老卒,能少受一夜蚀骨之痛,你就继续做下去。”
话音落下,他再不多言,转身离去,背影沉稳得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。
沈明月怔怔地立在原地,指尖轻轻触上那碗还留有他余温的汤药,凉意顺着指尖传遍四肢百骸,心中却燃起一簇滚烫的火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他知道她在演戏,知道她藏着秘密,却还是留下了一线光明,让她走。
窗外,夜风呼啸而过,吹得窗棂作响。
她低声呢喃,像是在对他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:“我不是为了救谁……我只是不想死。”
寒风虽冷,心口却烧得发烫。
陆昭给了她一条路,一条走在悬崖峭壁上的钢丝路。
她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,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。
她袖中那张轻飘飘的地契,此刻仿佛有了千钧之重。
那不仅是一间铺面,更是她在这吃人的世道里,亲手搭建的第一个阶梯。
而垒砌堡垒的第一步,便是要确保垒砌它的每一块砖,掌控它的每一个人,都只属于她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