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树大招风,过盛的声名很快便引来了阴影。
这阵风,最先从陆府的后厨吹起。
眼见着一个被发配到偏院的罪奴,竟凭着几碗粥食搅动风云,甚至隐隐压过了主厨的风头,厨务总管陈婆子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,终于彻底沉了下来。
她决不能容忍一个黄毛丫头踩在自己头上。
机会很快来了。
陈婆子暗中找到了掌管府中柴炭库的吴管事,两人本就是一条藤上的蚂蚱,几句言语,一包碎银,便定下了毒计。
次日清晨,天还未亮,偏院的灶膛便出了问题。
送来的木炭潮湿不堪,夹杂着大量泥土,任凭小桃把腮帮子吹得酸疼,那火苗也只是蔫蔫地舔舐着炭块,半死不活。
一连三日,皆是如此。
灶火无力,新炖的“健脾粥”火候全失,米粒半生不熟,夹生发硬,勉强出锅,那股子精心调配的药香也荡然无存。
“这粥怎么回事?跟石头疙瘩似的!”
“就是,前几日还入口即化,今天倒能把牙给硌掉!”
怨言四起,几个老主顾失望地摇着头离开。
小桃看着食客们嫌恶的眼神,再看看锅里那些废掉的粥,眼圈一红,泪水再也忍不住,扑簌簌地掉了下来。
“小姐,这可怎么办啊!再这样下去,明月轩的招牌就全砸了!”
与她的焦灼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沈明月的沉静。
她用汤勺舀起一点粥,尝了尝,面色不变,只眸光冷了几分。
“哭什么,天还没塌。”她放下勺子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去,把后院那个废弃马厩的旧木板都给我拆了,劈成柴火。”
小桃一愣,春杏却已领命而去。
很快,带着干燥木香的旧板材便堆在了灶前。
沈明月随即让春杏在明月轩门口立起一块新木牌,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:“东家柴炭告急,今日特供‘炭火不足·焦香风味粥’,以旧木添香,别有风味。限量二十碗,售完即止。”旁边又用极小的字附了一行:“据闻某人断我柴薪,本欲以其骨为炭,思之不妥,不如借此成就一道‘黑金养生膳’,以飨诸君?”
这番操作看得众人目瞪口呆。
路过的百姓先是疑惑,待看清那行小字,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断人柴薪本是阴损事,被她这么一写,反倒成了一桩趣闻。
那句“以其骨为炭”的煞气,和“黑金养生膳”的调侃,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。
“哈哈哈,这老板娘有意思!我倒要尝尝这焦香味是什么名堂!”
“就是,我也来一碗!这叫因祸得福,说不定更好吃呢!”
一时间,抢购之声不绝于耳。
那二十碗其实口感并不完美的粥,竟在半刻钟内被一扫而空,甚至有人为抢不到而扼腕。
一场危机,硬生生被沈明月扭转成了一次绝妙的营销。
风头虽过,但根源未除。
当晚,她便将小桃唤至跟前,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