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小桃便换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布衣,提着个菜篮子,装成替大户人家采买的粗使妇人,混进了柴炭库附近,寻了个由头与库里的小厮搭上了话。
几番旁敲侧击,又使了些碎银子,终于摸清了底细。
原来陈婆子仗着自己总管的身份,与吴管事勾结,多年来一直以“防潮损耗”为名做假账,将府中采买的上等松炭偷偷倒卖给城西的私贩,每月光这一项,便能净赚近五两银子。
那本记录着真实出货量的黑账,就藏在吴管事卧房的床板底下。
证据确凿,沈明月却没有声张。
她依旧每日用马厩木板烧火,直到三日后,她忽然备下一桌精致菜肴,亲自去请了陆昭前来偏院,“品鉴新品”。
陆昭踱步而来时,只见桌上只有一道主菜,用一个黑陶炖盅盛着,揭开盖子,一股混杂着药材与奇异焦糊味的气息扑面而来,汤色黑中泛灰,几块鸡肉在其中若隐若现。
“这是何物?”陆昭微微蹙眉。
沈明月盈盈一笑,亲自为他盛了一碗:“回大人,此乃婢子最新研制的‘反腐滋补汤’,选用了几种特殊的‘炭’,慢火精炖而成。据说此汤功效非凡,专治各种暗中使绊、监守自盗、克上肥私之症。”
“炭”字被她咬得极重。
陆昭是何等人物,瞬间便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他拿起汤匙,舀了一口送入嘴中,那混杂着草药和细微炭灰的古怪口感让他眉头锁得更紧。
他缓缓放下筷子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是一片冰霜般的冷冽:“把账本呈上来。”
当夜,吴管事床下的黑账被搜了出来,人赃并获。
陈婆子甚至来不及辩解,便被陆昭亲自下令,革去厨务总管之职,即刻逐出厨房,仅给了她一月廪米,着人押送,遣返老家。
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,以沈明月的完胜告终。
风波落定,她却没有丝毫松懈。
当晚,她在明月轩后堂一处无人角落,对着一面空白的墙壁凝神。
随着她心念一动,墙上竟浮现出点点流光,如同星辰汇聚,正是这些时日食客们满意与感激所化的善念情绪。
她看着那不断增长的点数,毫不犹豫地用一大部分兑换了系统中一项新的能力——【初级识毒能力】。
从此,再也不怕有人在食材上动手脚。
夜色渐深,陆昭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后堂门口。
他看着沈明月正对着那面闪着微光的墙壁发呆,那光影将她的侧脸映照得明明灭灭,竟有几分不似凡人。
他负手踱步上前,忽然开口问道:“你到底想走到哪一步?”
沈明月被惊动,回过头,脸上没有半分讶异,反而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:“我想开一百家明月轩,让北境每一个咳血的兵哥,让街上每一个饿饭的孩子,让后宅每一个被欺负的丫头,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好东西。”
他沉默了许久,夜风吹动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最终,他用一种极低沉的声音问道:“若有一天,整个朝廷都想压你低头呢?”
沈明月眨了眨眼,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说出的话却坚定如铁:“那我就让他们知道——一个会做饭的女人,也能掀了这屋顶。”
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,墙上的功德光点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决心,微微闪烁,像是在回应这场无声的宣战。
陈婆子被打包送出府的次日清晨,偏院的灶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熊熊旺火。
可那跳动的火焰,却并未驱散厨房众人脸上诡异的沉寂,反而将一道道或惊惧、或怨怼、或审视的影子,拉得更长,投向了那口新粥沸腾的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