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婆子的影子仿佛还未从厨房散去，那空出来的总管之位，便成了一块无人敢碰的烫手山芋。
旧派的仆妇们或交头接耳，或冷眼旁观，偏院的灶台虽已重开，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观望气氛，人人都等着看沈明月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。
然而，沈明月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按兵不动，丝毫没有要任命新总管的意思。
她只是命人在明月轩通往厨房的必经之路上，立起了一块半人高的黑漆木板。
木板之上，用白粉工工整整写着三行大字：“今日报损食材清单”、“采买支出明细”、“伙计轮值安排”。
每日清晨，天还未亮透，小桃便会亲自执笔，将前一日的各项数据分毫不差地更新上去。
起初，众人只当是这位新主子在耍什么新鲜花样，凑过去瞧个热闹。
可一连五日过去，那板上的账目清晰得令人咋舌，每一笔开销，每一两损耗，都记录在案，连最爱挑剔、眼神毒辣的老门房都捻着胡须点头：“这账，做得比库房的老账房还干净。”
更有人惊奇地发现，以往厨房每月至少要烧掉三担的上好松炭，如今木板上记的，却将将只有一担半。
而那省下来的一半，竟被沈明月记入了另一栏，名曰“节能奖池”，言明月底将按各人出力大小，折算成铜钱发放下去。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真金白银的奖赏，远比任何说教都来得实在。
原先那些阳奉阴违、暗中使绊子的人，心思渐渐活络起来。
与其跟着前途未卜的旧势力，不如在新规矩下实实在在多挣几文钱。
无形的壁垒开始消融，那股针对沈明月的暗流，在公开透明的账目和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，悄然退去。
这日午时，一名负责给前院护卫送餐的伙计却端着一只空碗，气冲冲地闯了回来，嗓门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：“今日给兄弟们熬的‘宁神羹’味道淡了许多，是不是有人偷工减料，克扣了药材？”
一时间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明月身上。
这是新规矩推行以来，第一次公开的质疑。
沈明月闻言，脸上不见丝毫怒气，反而平静地让人取来昨日封存的汤样和今日新熬的汤汁，各取一勺，分别滴入两只一模一样的特制白玉盏中。
随后，她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，从中吸出一滴晶莹剔T的液体，分别滴入玉盏。
众人屏息凝神，只见那汤色竟起了微妙的变化。
盛着昨日汤汁的玉盏中，汤色缓缓变为清透的青色；而今日的汤盏里，则泛起一层淡淡的鎏金光泽。
“诸位请看。”沈明月的声音清亮而沉稳，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清，“昨日所用药材，乃是提前一夜泡发，药性释放得更为充分，故汤色显青。今日因城外突降暴雨，耽误了新鲜药材的采买，不得已改用库中干料急炖，药性虽足，汤色却会浅淡，泛出金光。这非但不是偷工减料，为了补足干料在药效上的些微差异，我还特意多加了三钱宁心草来确保效力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便转向一旁的春杏：“春杏，现场重熬一碗，就用今日的干料，限时一刻钟出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