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围观之下，新羹很快熬好，锅盖掀开的瞬间，比之前浓郁数倍的药香扑鼻而来。
那名投诉的护卫被请来亲尝一口，只觉入口温润，回味甘醇，药力仿佛瞬间散入四肢百骸，远胜从前。
他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，对着沈明月连连作揖道歉。
沈明月却笑着摆了摆手：“错不在你们怀疑，而在我没有提前将变更缘由告示清楚。从明日起，菜单旁我会加注‘当日食材来源’，若有任何差异，必会主动说明缘由。”
经此一事，“明月轩”厨房的信誉坚如磐石，再无人敢生出半点质疑之心。
夜深人静，陆昭处理完军务，鬼使神差般踱步至偏院。
远远便见轩窗的素白窗纸上，映着一个纤细却专注的身影。
沈明月正伏在案前，手中执笔，似乎在描画着什么。
他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，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烛火的暖意扑面而来。
她画的竟是一张《厨房分工图》，将灶台、仓储、采买、品控四个环节清晰分离，职权分明，又互为监督，形成一个闭环。
“你这是要把军中哨所那一套，搬进厨房里来？”他立在她身后，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沈明月这才惊觉有人，她抬起头，撞入他深邃如夜的眼眸，随即坦然一笑：“都督带兵靠的是阵法森严，我做饭靠的是流程管控。说到底，都是为了不出乱子。”
陆昭的目光在那张结构精巧的图纸上凝视良久，忽然话锋一转：“明日，宫中尚食局会派人前来，查你的‘润肺雪梨饮’，是否僭越了御膳规制——若他们强令停售呢？”
这是他第一次，主动向她透露来自宫中的压力。
沈明月指尖在图纸上轻轻一点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，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。
“那我就告诉他们，这不是什么御膳，而是‘军需特供品’。”她抬眼望向他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，“此饮专供都督麾下那些咳血归营、肺腑受损的将士们调养身子……都督，您总不能让您的兵，饿着肚子去打下一场仗吧？”
陆昭闻言，竟有片刻的怔住。
他从未想过，她会用这样一种方式，将他彻底绑在她的战车上。
短暂的错愕后，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轻笑，那笑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转过身，向门外走去，在门扉即将合拢之际，留下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。
“明日，我亲自陪你见客。”
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，映着她缓缓扬起的唇角。
这一局，她等的，就是他这句话。
夜色愈发深沉，整个大都督府都沉浸在安眠之中，无人知晓，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，即将在黎明之后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