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的晨雾还未散尽,朱雀大街上已竖起了十根崭新的木杆。杆顶悬着的并非寻常灯笼,而是一张张泛黄的纸榜,墨迹淋漓的大字在初阳下格外刺眼——“清算司告示:凡蔡京、童贯、高俅党羽,贪墨银十两以上、害命一条以上者,无论官阶高低,格杀勿论。百姓可投牒揭发,查实者赏银五十两。”
纸榜前很快围满了人,起初是窃窃私语,待有人念出“赏银五十两”时,人群顿时炸开了锅。一个挑着菜担的老汉挤到前排,指着榜文里“蔡京党羽”四字颤声道:“俺儿子三年前就是被蔡家的恶奴打死的,这能告吗?”
守在榜前的清算司差役是个面生的汉子,腰间挂着刻有“清”字的铜牌,闻言朗声道:“只要属实,不仅能告,还能领赏!前面府衙已设了十八个投牒点,随到随告!”
老汉扔下菜担就往府衙跑,这举动像颗火星落进了干柴堆。刹那间,无数百姓涌向前方,有拄着拐杖的老妪,有抱着孩子的妇人,还有瘸着腿的樵夫,人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,那是连夜写就的血泪状。
清算司设在原开封府衙内,朱武正站在院中望着这一幕,青色官袍的袖口被风掀起。他身后的厢房里,十几个书吏正伏案疾书,将百姓投来的状纸分类抄录,案几上已堆起半人高的卷宗,每一本都写满了“冤”字。
“朱先生,”戴宗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几张纸,“刚从童贯府中搜出的账册,上面记着他在江南强占的良田就有三千顷,还不算各州府的盐引、茶引。”
朱武接过账册,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,眉头越皱越紧:“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。传我命令,让李俊水师封锁汴河码头,严查所有出城的商船,尤其是挂着‘蔡’‘童’商号的——他们肯定在往城外转移赃物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一阵喧哗。只见两个差役押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进来,那官员穿着五品官服,却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,哭喊着:“我是蔡京的表侄!你们不能抓我!我要见武将军!”
朱武瞥了他一眼,拿起案上的状纸:“你是户部主事蔡明?去年在应天府赈灾时,克扣了三万石粮食,导致两千百姓饿死,可有此事?”
蔡明脸色一白,随即强辩:“那是……那是损耗!赈灾哪有不损耗的?”
“损耗?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只见个独臂老汉拄着拐杖走进来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蔡明,“俺儿子就是那时候饿死的!你把粮食运去卖给粮商,赚的银子够你买十房姨太!你敢说没有?”
随着老汉开口,又有十几个百姓涌进来,七嘴八舌地控诉:“他还强占了俺家的地!”“俺丈夫就是因为告他,被活活打死在牢里!”
蔡明被吓得魂飞魄散,瘫在地上直哆嗦。朱武挥了挥手:“押下去,查抄家产,罪证属实后,午时问斩。”
差役拖走蔡明时,他的哭喊声响彻庭院,却没一个人同情。朱武看着那些泣不成声的百姓,沉声道:“把他们的证词都记下来,附在案宗后。”
消息很快传遍汴京,投牒点前排起了长龙。有人抱着祖辈传下的地契,哭诉被贪官强夺;有人捧着亲人的灵牌,痛陈被恶吏害死;甚至连宫里的老宦官、浣衣局的宫女都跑来揭发,说蔡京的儿子曾在宫中强抢民女,童贯的亲信克扣了三年的冬衣。
清算司的效率惊人。早上收到的状纸,午后就有差役带着亲兵去抓人。蔡家的一处别院被围时,管家还想放狗阻拦,被武松一脚踹翻在地。冲进内院才发现,地窖里藏着五十多箱金银,还有数十匹从江南运来的云锦,而附近的百姓却连过冬的棉衣都穿不上。
最轰动的是捉拿蔡京的行动。这老奸巨猾的家伙早闻风声,竟装成病妪躺在骡车里,想混出城门。可他平日养尊处优,手指上的玉扳指忘了取下,被守城门的士兵认出——那扳指是徽宗御赐的,上面刻着“蔡京专用”四字。
押解蔡京的囚车经过大街时,百姓们扔过来的烂菜叶、石子险些将囚车埋了。一个白发老妇扑到车前,用拐杖狠狠敲打着车板:“你这个老贼!俺全家七口都死在你的花石纲下,你也有今天!”
蔡京蜷缩在囚车里,昔日那副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”的傲慢荡然无存,只剩满脸惊恐。他想捂着脸,却被差役按住双手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,听着震耳欲聋的唾骂。
童贯的落网则更富戏剧性。这宦官带着亲兵逃到黄河边,正准备渡河投奔金国,却被李俊的水师拦住。船上的弓箭手射出火箭,将童贯的船帆点燃,他慌不择路跳进水里,被水师士兵像抓鱼一样捞了上来,押回汴京时,浑身湿淋淋的,嘴里还呛着泥沙。
短短三日,清算司就抓获了两百三十余名贪官污吏,从一品大员到七品县令,无一幸免。查抄的家产更是惊人:黄金十七万两,白银两百三十万两,田地一万两千顷,还有无数珍宝古玩。朱武将这些财物登记造册,一部分充作军饷,另一部分则直接分发给了受害的百姓。
第五日午时,朱雀大街成了人的海洋。十根木杆下搭起了临时刑台,蔡京、童贯等罪大恶极的十八人被押了上来,脖子上都挂着木牌,写着各自的罪状。
武锋亲自监斩。他一身素色便服,站在高台上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百姓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悲愤,渐渐变成了期待,当朱武宣读完罪状,高喊“午时三刻已到,行刑”时,整个大街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
刽子手手起刀落,十八颗人头滚落在地。百姓们涌上前,却不是为了看血腥,而是有人捧来烈酒,洒在地上祭奠亲人;有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钱,一边烧一边哭:“爹,娘,害你们的贼子被斩了,你们可以瞑目了!”
武锋看着这一幕,心中并无快意,只有沉甸甸的责任感。他对身边的朱武说:“这些人只是冰山一角。传下去,清算司不解散,只要还有贪官污吏,就一直查下去。”
朱武点头应是,目光落在那些正在焚烧纸钱的百姓身上。火焰跳跃间,仿佛能看到无数冤魂在烟中舒展眉头。
傍晚时分,清算司的灯笼依旧亮着。书吏们还在整理新收到的状纸,差役们则准备连夜出发,去捉拿那些藏在州县的漏网之鱼。一个刚失去儿子的老妇人捧着领来的赏银,却不肯走,只是对着清算司的牌匾磕头,磕得额头都红了。
“官爷,”她抬起头,泪眼婆娑,“俺活了六十年,头一回见官不护官,还为咱老百姓做主……这大武朝,是真的要变天了啊。”
武锋恰好从里面出来,听到这话,脚步顿了顿。他望向天边的晚霞,夕阳正将云层染成金红,像极了新生的火焰。是啊,变天了,不仅是改朝换代,更是要把这颠倒的乾坤,重新扶正过来。
夜色渐深,汴京的街道上不再有往日的宵禁,百姓们提着灯笼走在街上,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。他们谈论着被斩的奸臣,数着分到的粮食,憧憬着来年的收成。清算司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,像一座灯塔,照亮了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,也照亮了一个王朝的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