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,沉沉压在大同镇的城楼上。更夫刚敲过三更,城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马蹄声,起初像远处的风声,转瞬便化作铺天盖地的铁蹄轰鸣。守将周武猛地从帅帐惊醒,酒意还未散尽,抓起头盔就往城楼冲——他昨夜还在跟部将吹嘘“蒙古人不过是一群散沙,敢来便叫他们有来无回”。
城楼下,五万蒙古骑兵如黑色潮水般涌来,马蹄掀起的尘土在月光下翻卷,弯刀的寒光密密麻麻,像突然从地底钻出的荆棘。周武手扶垛口,酒意瞬间醒了大半,却仍梗着脖子吼道:“慌什么!不过是些蛮夷!开城门,本将亲自带兄弟们冲阵,让他们知道厉害!”
部将们脸色发白,参军李默急得拉住他的衣袖:“将军!蒙古人素来诡诈,这说不定是诱敌之计,不如固守待援!”周武一把甩开他的手,眼里通红:“怂包!大同镇的铁骑怕过谁?传我将令,开东门,骑兵营随我出战!”
城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,三千大同骑兵跟着周武冲了出去,铁蹄踏在冻土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周武举着长枪冲在最前,眼看就要撞上蒙古人的前锋,对方却突然像潮水般向两侧散开。他正愣神的功夫,两侧的山坡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,砸得人马惨叫连连,紧接着,密集的箭雨如飞蝗般落下,骑兵们纷纷坠马。
“不好!中伏了!”周武心头一凉,调转马头想退,却发现后路已被蒙古骑兵截断。铁木真的大旗在远处升起,他勒住马,哈哈大笑:“周武,你以为凭你这点兵力,能挡住我?今日便让你看看,草原铁骑的厉害!”
蒙古骑兵首尾夹击,大同骑兵被分割成数段,刀光剑影里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周武拼杀得浑身是血,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,直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人,被数柄弯刀指着咽喉。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带出的弟兄一个个倒下,最终被生擒活捉。此一战,大同镇损兵一万,粮草辎重被劫走大半,城墙也被撞开一个缺口,若非副将拼死组织残兵守城,大同镇几乎陷落。
消息传到长安时,武锋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。内侍捧着战报的手微微发颤,不敢抬头。武锋展开战报,上面的字迹因仓促而潦草,却字字如刀,剜得他心口发疼。他猛地将战报拍在案上,青瓷笔洗被震得摔在地上,碎裂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。
“周武!”他低吼出声,额角青筋暴起,“自大轻敌,损兵折将!传朕旨意,将周武革职查办,押解回京,秋后问斩!”
旨意刚下,他又看向兵部尚书:“传岳飞!命他率三万背嵬军即刻北上,驰援大同!告诉岳飞,朕不要守,要他把失去的,一点一点夺回来!”
岳飞接到旨意时,正在校场操练士兵。他二话不说,点齐三万背嵬军,连夜拔营。马蹄踏碎了夜色,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大军星夜兼程,只用了三日便抵达大同镇外。
此时的大同镇一片狼藉,城墙上的血迹尚未洗净,士兵们面带惧色,连巡逻的脚步都透着慌乱。岳飞没有先入帅帐,而是直接登上城楼,望着城外蒙古人的营垒,又低头看了看城墙上的缺口,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“把守城的校尉都叫来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很快,三个校尉低着头站到他面前,一个个眼神闪烁,不敢与他对视。岳飞认得他们——周武出战时,这三人负责守城,却因害怕蒙古人攻势太猛,竟下令关闭了东西两门,导致城外溃散的士兵无法回城,多战死了近千人。
“可知罪?”岳飞问道,目光如刀,扫过三人。
一人颤抖着辩解:“将军,蒙古人攻势太凶,我们也是为了守住城池……”
“为了守城?”岳飞冷笑一声,抽出腰间佩剑,剑鞘撞在城砖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你们关闭城门时,可知城外还有我大武的弟兄在浴血奋战?他们盼着城门能为他们敞开一线生机,你们却亲手堵死了这条路!贪生怕死,畏缩不前,留你们何用!”
话音未落,剑光一闪。那辩解的校尉还没反应过来,人头已落地。另外两人吓得瘫倒在地,连连磕头求饶。岳飞眼神没有丝毫动摇,佩剑再挥,又斩两人。
城楼上的士兵都惊呆了,起初的慌乱渐渐被敬畏取代。岳飞将剑上的血珠甩落,朗声道:“从今日起,凡畏战者,凡误军者,这三人便是榜样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陡然提高:“蒙古人能占一时便宜,却占不了一世!大同镇流的血,我们要用蒙古人的血来偿!敢随我出战者,向前一步!”
刹那间,城楼上的士兵齐齐向前一步,甲胄碰撞声震得城楼微微发颤。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他们脸上,恐惧已被坚毅取代。岳飞看着眼前的景象,紧握佩剑,望向城外的蒙古大营,眼中燃起熊熊怒火。
大同镇的风,似乎都因这股重燃的斗志,变得凛冽起来。一场复仇之战,即将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