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吕宋岛休整了十日,“破浪号”的货舱重新装满了货物。五十箱月明珠用防潮的绒布裹着,二十担胡椒和肉桂装在密封的陶罐里,还有几捆质地坚硬的乌木,是城主特意推荐的,据说在大武城的木器行里能卖出高价。
出发前往婆罗洲的前一晚,周伯从港口的老渔民那里打听到不少消息。那渔民年轻时去过婆罗洲附近,说岛上的土著人身材高大,用吹箭筒打猎,虽然对外人警惕,但只要不侵犯他们的领地,倒也不会主动攻击。
“最要紧的是别碰他们的神树。”老渔民抽着烟袋,眼神浑浊却带着郑重,“据说那是棵几百年的大榕树,树干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,土著人把它当神灵供奉,谁要是靠近,轻则被赶走,重则……”他没再说下去,只是摇了摇头。
沈工匠把这些话记在心里,又让阿武在海图上标出老渔民说的安全登陆点——一处背风的海湾,岸边有块像鹰嘴的巨石,很好辨认。
第二天清晨,“破浪号”扬起风帆,朝着南方驶去。越往南走,海水越发清澈,阳光能直射到海底,看得见成群的彩色鱼群在船底游过。偶尔有海豚跃出水面,划出优美的弧线,仿佛在为他们引路。
航行第五日,海面突然起了浓雾。白色的雾气像棉絮一样裹住了船身,能见度不足三丈。周伯让水手们降下一半风帆,敲响船舷上的铜钟,每隔一刻就敲一次,以防撞上暗礁或其他船只。
“这雾来得蹊跷。”周伯站在船头,眉头紧锁,“按海图看,这一带不该有这么大的雾。”
沈工匠握着舵盘,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。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模糊的影子,有时像礁石,有时像树木,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。阿武在瞭望塔上,眼睛瞪得发酸,突然喊道:“左前方有动静!”
众人急忙望去,只见浓雾里钻出几艘独木舟,上面坐着十几个皮肤黝黑的土著人,他们赤裸着上身,脸上画着红色的花纹,手里举着长矛和吹箭筒,正虎视眈眈地盯着“破浪号”。
“别动手!”沈工匠连忙喊道,“把船上的糖拿几袋出来!”
水手们赶紧搬来几袋蔗糖,这在南洋是稀罕物。沈工匠让他们把糖袋扔到独木舟旁,又示意船上的人都放下武器。
土著人警惕地看着他们,为首的一个壮汉拿起糖袋闻了闻,突然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。旁边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土著人用生硬的官话问道:“你们……来做什么?”
“我们是商人,想来换些沉香。”沈工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,“我们没有恶意,这些糖送给你们。”
壮汉和年长者对视一眼,又说了几句。年长者点点头,对沈工匠说:“跟我们来。但不能……靠近神树。”
“好,我们绝不靠近神树。”沈工匠连忙答应。
独木舟在前面引路,“破浪号”缓缓跟在后面。雾气渐渐散去,露出一片茂密的热带雨林,岸边果然有块鹰嘴状的巨石。船刚停稳,就围上来十几个土著人,他们好奇地打量着“破浪号”,又伸手摸了摸船身的木板,发出啧啧的惊叹声。
年长者自称是部落的巫医,懂得一些官话。他带着沈工匠和周伯走进雨林,脚下是厚厚的腐叶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草木的清香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来到一片开阔地,那里堆着几十捆沉香木,黑褐色的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,凑近一闻,一股醇厚的香气直透肺腑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上好的沉香。”巫医指着沉香木说,“你们有什么……可以换?”
沈工匠让阿武打开带来的样品箱,里面有丝绸、瓷器、茶叶,还有几匹棉布——这是他特意准备的,知道热带地区的人喜欢透气的棉布。
巫医拿起一块棉布,摸了摸质地,又看了看丝绸上的花纹,眼睛亮了起来。他和旁边的壮汉嘀咕了几句,对沈工匠说:“一匹棉布,换……十斤沉香。一匹丝绸,换……二十斤。”
这价格比吕宋岛便宜了一半还多,沈工匠连忙答应:“好,我们有五十匹棉布,三十匹丝绸,都可以换。”
交易进行得很顺利,土著人帮着把沉香木搬到船上,沈工匠则让他们自己挑选喜欢的布匹和瓷器。有个年轻的土著人拿起一个青花瓷碗,翻来覆去地看,突然不小心把碗掉在地上,摔成了碎片。他吓得脸色发白,连忙跪倒在地,不停地磕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