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在皇宫深处响起,冷宫的风更冷了,卷着荒草碎屑打在殿宇的破窗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离初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,才缓缓起身。她摸了摸怀里的火折子,确认还能点燃,又将短刀紧紧攥在手里,悄悄推开殿门,融入夜色之中。
她本想再去瑶光殿附近看看,可走了没几步,却发现自己竟迷了路。冷宫的布局杂乱,夜里更是看不清方向,她凭着感觉往前走,不知不觉竟走出了冷宫的范围,来到一片栽满松柏的小径。空气中不再是冷宫的霉味,反而飘着淡淡的檀香——这是太后寝宫“慈宁宫”附近才有的气味。
离初棠心中一惊,连忙躲到一棵松柏后面,屏住呼吸。慈宁宫是皇宫禁地,寻常宫女太监都不能靠近,她怎么会走到这里来?正想转身离开,却听到慈宁宫的偏殿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,其中一个苍老的女声,正是当今太后。
“哀家觉得,现在瑞王差不多可以去和他那妖女母亲团聚了。”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阴狠,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慈和,“留着他一天,哀家心里就不踏实一天,万一哪天皇上念及兄弟情分,把他放出来,岂不是坏了我们的事?”
离初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瑞王顾沉枭的母妃瑶光妃,当年正是被太后以“妖言惑主”的罪名参奏,才牵扯出后续的“谋逆案”。如今太后竟想对瑞王下杀手,看来是怕瑞王有朝一日翻案,暴露当年的真相!
另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连忙劝道:“太后娘娘,还是再等等吧!现在皇上还没立太子,朝中各方势力都盯着这个位置,咱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惹出乱子。而且前不久还有老臣提议,说瑞王幽禁多年,性子早已温顺,想请皇上把他接出冷宫,让他在京郊的王府养老。”
“老臣?哼,还不是王怀安那个老狐狸的主意!”太后冷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不屑,“他是想借着瑞王的事,试探皇上的心思,顺便拉拢那些前朝旧臣。你以为他安的什么好心?不过也好,等过些日子,哀家找个由头,就说瑞王‘病逝’,到时候既除了心腹大患,又能看看王怀安的反应,一举两得。”
“太后娘娘英明。”
后面的话离初棠已经听不下去了。她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——原来太后和王大人早就勾结在一起,当年瑶光妃的案子,说不定就是他们联手策划的!而瑞王现在处境危险,随时可能被太后灭口。她必须尽快想办法,既不能让瑞王出事,又要找到证据,揭露他们的阴谋。
离初棠悄悄往后退,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。等退到松柏小径的尽头,确认没人发现自己,才转身快步往冷宫跑去。夜风迎面吹来,带着寒意,却让她更加清醒——现在留在宫里太危险了,不仅要躲避王大人的追捕,还要提防太后的毒手,根本无法安心查案。她必须先混出皇宫,找到左向宇,把太后和王大人的阴谋告诉他,再一起想办法救瑞王、查真相。
回到冷宫,离初棠没有回之前藏身的殿宇,而是径直往瑶光殿走去。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炭条——这是她白天在浣衣局偷偷藏的,又找了一张从包袱里翻出的旧纸片,借着月光,快速写下刚才在慈宁宫听到的话:“太后欲除瑞王,称其‘病逝’,与王怀安勾结,恐为瑶光妃旧案。速寻脱身之法,宫外会合。”
写完后,她轻轻推开瑶光殿的侧门——刚才顾沉枭赶她走时,她注意到侧门没有锁。殿内一片漆黑,只能隐约看到顾沉枭蜷缩在角落的身影,似乎已经睡着了。离初棠屏住呼吸,悄悄走到他身边,将纸条塞进他的蟒袍衣襟里,又轻轻退了出去,关好侧门。
她不知道顾沉枭看到纸条后会是什么反应,也不知道这张纸条能不能救他,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。做完这一切,离初棠才转身回到之前藏身的破旧殿宇,坐在冰冷的地上,开始思考如何混出皇宫。
皇宫的守卫森严,尤其是夜间,各个宫门都有侍卫值守,没有令牌根本无法出去。她现在的身份是“失踪的浣衣局宫女”,一旦被侍卫认出,肯定会被抓起来。唯一的办法,就是等到天亮后,趁着宫门口人多眼杂,混在出宫采购的太监宫女队伍里出去。
可怎么才能混进采购队伍呢?离初棠皱着眉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骨雕小鸟。她想起白天在浣衣局听宫女说过,每天清晨,御膳房都会派太监去宫外采买新鲜的食材,队伍人数多,侍卫检查也相对宽松。如果能找到御膳房的采购队伍,说不定能蒙混过关。
打定主意,离初棠靠在墙壁上,闭上眼睛养神。她知道,明天会是关键的一天,既要避开王大人和太后的人,又要想办法混出皇宫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天快亮时,离初棠被一阵脚步声惊醒。她连忙躲到柱子后面,透过窗户的破洞往外看,只见几个御膳房的太监提着食盒,正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。她心中一喜,立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,把脸上的麻子又补了补,确保不会被认出来,然后悄悄跟在他们后面。
一路上,她尽量低着头,装作是御膳房的小宫女,跟在队伍的最后面。走到宫门口时,侍卫果然拦住了他们,开始检查每个人的腰牌。离初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手心全是汗——她根本没有御膳房的腰牌!
就在这时,队伍前面的一个老太监笑着对侍卫说:“张侍卫,都是老熟人了,我们就是去采买些新鲜蔬菜,耽误了御膳房的时辰,可是要挨罚的。”
张侍卫笑了笑,挥了挥手:“行了行了,赶紧走吧,别耽误了早膳。”说完,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队伍后面的人,并没有仔细检查。
离初棠松了口气,连忙跟着队伍走出了宫门。踏出宫门的那一刻,她几乎要哭出来——从俞城到京都,从悦来客栈到冷宫,她终于暂时摆脱了皇宫的危险,有机会继续查案了。
她没有立刻离开宫门口,而是躲到一个卖早点的摊子后面,看着御膳房的队伍走远,才松了口气。她摸了摸怀里的骨雕小鸟,又想起冷宫里的瑞王,想起太后和王大人的阴谋,心中暗暗下定决心:她必须尽快找到左向宇,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,然后一起想办法,救瑞王,揭露所有的阴谋,还瑶光妃一个清白,也为阿父报仇。
离初棠买了两个包子,一边吃一边往都察院的方向走去。京都的清晨很热闹,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,叫卖声、车马声不绝于耳。可她却没有心思欣赏这繁华,心里满是焦虑——左向宇会不会相信她的话?王大人和太后的势力那么大,他们能对抗得了吗?瑞王在冷宫里会不会有危险?
就在她快要走到都察院时,突然看到前面有几个穿着便服的人正盯着她。离初棠心中一紧,认出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在悦来客栈见过的王大人的手下!他们竟然追到宫外来了!
离初棠立刻转身,往旁边的小巷跑去。她知道,现在还不能被他们抓住,她还有很多事要做,很多真相要揭开。小巷里的路很窄,她跑得飞快,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脚步声。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,只知道必须摆脱后面的追捕,必须活下去,才能继续查下去。
跑了约莫半个时辰,离初棠终于甩掉了后面的人。她靠在一面墙上,大口喘着气,脸上的麻子被汗水冲掉了一些,露出了原本的肤色。她知道,现在不能再去都察院了,王大人的人肯定在那里守着。她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