岗楼上的哨兵手指刚搭上梆子,喉咙突然发紧——那些连成赤蛇的火光里,竟传来马嚼铁的轻响。
他踮脚望去,雪幕中隐约能看见玄色甲叶的反光,武林盟!这声喊卡在喉咙里,被北风卷着撞进南谷关。
程烈的帐中还飘着酒气。
他歪在虎皮褥子上,腰间横刀的吞口兽正对着帐外,却挡不住从帘缝钻进来的寒气。
案上酒坛倒着,琥珀色的酒液在羊皮地图上洇开,将寒刀营三个字泡得模糊。
这是他破谷口烧粮栈的第七夜,也是他第三十次梦见自己踩着萧绝的尸首,把那柄染血的刀献到盟主面前。
将军,新抓的百姓又跑了三个。亲兵掀帘进来,哈出的白气在帐内凝成雾,老规矩,要
砍。程烈翻了个身,靴子蹬在案角,震得烛火直晃,三日内我要萧绝的头,现在杀十个百姓,换他心疼半日——值。他扯过狐裘盖住脸,酒气混着血腥味从齿缝漏出来,去把那几个老弱带过来,我要看着他们跪在寨门口等萧绝...啊呸,等他来收尸。
帐外突然传来犬吠。
程烈的眼皮跳了跳——他这营寨养了十二头黑背獒,从戌时起就没歇过,此刻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只剩最后一声呜咽。
他猛地掀开狐裘,横刀出鞘,刀光映得脸上的刀疤发亮:去看看!
亲兵刚跨出帐门,就被一阵风卷得踉跄。
雪地上多了一串脚印,赤足,脚趾扭曲如兽爪,从马厩方向蜿蜒过来,在帐前五步处消失。
亲兵的后颈起了鸡皮疙瘩,刚要喊人,喉间突然一凉——山鬼的手像铁钳似的卡住他后颈,另一只手的匕首贴着他耳际:口令。
山鬼的脸藏在更夫的号衣里,只有一双眼睛露着,眼白泛着青灰。
子时三刻,马厩方向腾起青烟。
程烈帐外的灯笼被风刮得摇晃,照见巡夜队跌跌撞撞的身影——有人踩进了山鬼挖的陷坑,雪下的寒铁钉扎进小腿,惨叫声惊飞了檐角的乌鸦。敌袭!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,营寨里的火把次第亮起,照得雪地一片惨白。
萧绝就站在高坡上,手里攥着半块碎瓷。
他望着下方混乱的营寨,耳边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——这不是紧张,是兴奋。
七日前在寒潭边,他望着冰面下自己的倒影,突然明白系统给他的不只是加点的本事,是要他把每一滴汗水淬成刀。寒刀破阵,他摸着刀柄低笑,刀锋上的冰碴落进雪里,该让他们尝尝,什么叫以心为刃。
退兵角的呜咽声就是这时响起的。
低沉、绵长,像极了边军溃败时的丧音。
程烈的刀当啷掉在地上——他在北境打过十年仗,太清楚这声音意味着什么。调二队守左营!
三队去堵后寨!他扯着嗓子喊,却见左营方向的火把正成片熄灭,巡夜队的惨叫混着马匹的嘶鸣,马厩!
马厩着火了!
萧绝踩着帐顶的积雪,像只夜枭。
他能看见程烈在帐里团团转,刀疤随着嘴角抽搐,活像条被踩住尾巴的蛇。
他摸出怀里的铜钉,那是青阳观覆灭时,武林盟执法堂留下的标记——萧绝特意从废墟里捡的,染过三个执法者的血。
他轻轻掀起帐帘,割断四角的牛筋绳,帐篷轰地塌下半边,将程烈压在虎皮褥子上。
谁?!程烈挣扎着抬头,正看见萧绝的刀尖挑开帐帘。
雪光从豁口照进来,映得那柄刀泛着幽蓝,像极了七日前寒潭里的冰。萧...萧绝?他的声音抖得厉害,酒气全变成了冷汗,你...你敢袭营?
盟主的亲卫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