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暖泉!”他浑浊的眼睛亮得惊人,“就是这儿!”
当夜,崖壁下的营帐升起缕缕白汽。
萧绝蹲在营帐里,看热水顺着陶管流进埋在地下的竹槽——这是他拆了废弃箭楼的木料,让老瘸带着几个会手艺的士卒连夜凿的。
重伤的老兵蜷缩在干草堆上,原本发青的嘴唇渐渐有了血色,突然抓住他的手腕:“萧帅,俺这条命,是您捡的。”
第五夜,月亮被乌云吞得只剩条银边。
狄厄的狼嚎声先撞进谷口:“南朝的兔子窝,爷爷来收皮了!”三千轻骑的马蹄声震得雪层簌簌往下掉,却在谷道中央突然炸开——铁蒺藜裹着碎石从雪下窜起,两侧山体被震得松动,滚石像发了疯的牛群,“轰隆隆”封死退路。
“好个踏雪雷桩!”狄厄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臂,狼首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“南朝的废物里,倒有个会玩的。”他拨转马头,“给我拆了这破寨子!”
萧绝站在临时垒起的土台上,龙渊刀背拍在牛皮鼓上。
“劈!”鼓声急如暴雨,前排士卒短刀斜挑;“斩!”鼓点骤沉,第二排刀光如电。
九式战阵刀法被他简化成号子,混着风雪灌进每个士卒耳朵里。
第一波冲锋的狄骑撞在人墙上,像撞在铁桩上——三人一组的叠浪阵像潮水,退一步便涌上来三步,刀光裹着血珠溅在雪地上,开出朵朵红梅。
“首领!”亲卫拽住狄厄的缰绳,“他们的阵……不散!”
狄厄眯起眼。
他看见那个披着重铠的身影跃上土台,龙渊刀挑起的刀风卷着雪粒,在半空凝成冰刃。
“吞日——”萧绝暴喝一声,刀锋劈下的瞬间,天地仿佛静了一瞬。
下一刻,狼纛的旗杆“咔”地断成两截,刀气余势刮过狄厄面门,在他脸上划开道血口。
“好刀!”狄厄摸了摸脸上的血,突然笑出声。
他的战马却打着响鼻后退,后面的骑兵跟着退了三步——残垣上,百余个伤兵拄着刀站得笔直,染血的冰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他们的怒吼混着风雪,像极了困在谷里的狼。
“撤。”狄厄甩了甩狼首刀,血珠溅在雪地上,“扎营。”
萧绝抹了把脸上的血,望着谷外渐起的篝火。
老瘸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:“存粮……够五日。”他抬头看天,乌云散了些,月光漏下来,照在谷口石碑上——“断脊”二字的残痕里,不知何时结了层冰,像道正在愈合的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