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骑袭营!不知谁喊了一嗓子。
营里瞬间炸了锅。
马厩的马撞翻了栅栏,火盆掀翻在草堆上,有人提着刀往反方向跑,有人抱着脑袋往床底下钻。
萧绝趁着乱子砍断石窟外的铁链,锈迹斑斑的锁头当啷落地,里面传来咳嗽声,像破风箱拉过砂纸。
龙骧的弟兄们!他吼了一嗓子,萧绝来接你们回家!
石窟深处亮起一点火星。
是个白发老兵,左手举着火折子,右手扶着石壁,每走一步都要咳上半天。
他怀里抱着面焦黑的旗子,边角还沾着血痂,却被洗得干干净净——那是萧字战旗,龙骧军的魂。
小...小将军。老兵踉跄着扑过来,手刚碰到萧绝的皮袍就缩了回去,我们没给老帅丢脸...狄人烧营那夜,咱们用身子护着旗子...十三个人,就剩我一个...
萧绝弯腰接过旗子。
旗面上萧字的金线已经断了七成,却在他掌心烫得厉害。
他解下肩甲,把旗子牢牢绑在上面,金线擦过脖颈,像父亲当年拍他肩膀时的温度。
走。他把老兵架上马背,回家。
返程的路被雪埋了一半。
行到鹰嘴崖时,前面突然亮起一片火把,当先一员大将骑着乌骓,枪尖挑着通缉令:萧绝!
朝廷要犯,格杀勿论!
萧绝勒住马。
三百骑兵跟着停下,马蹄在雪地里碾出深沟。
他伸手扯下肩甲上的旗子,迎着风雪抖开——焦黑的旗面猎猎作响,仿佛有千军万马在里面呐喊。
护旗!三百人跟着吼,声浪撞碎了崖上的冰棱,簌簌落进雪堆里。
对面的马先怂了。
几匹战马打着响鼻后退,撞翻了后面的步兵。
大将的枪尖晃了晃,终于当啷落地:你...你们是鬼军?
萧绝策马上前,龙渊刀抵住他咽喉:你们效忠的不是国家,是贪官。他盯着对方惊恐的眼睛,而我效忠的,是这片土地上不肯低头的人。
黎明时分,狼牙坞的堡门吱呀呀打开。
陈老校尉裹着老羊皮袄冲出来,看见萧绝肩扛战旗,身后跟着摇摇晃晃的老兵和五花大绑的俘虏,突然蹲在雪地里哭出声,胡子上的冰碴子碎了一地。
苏清影从门廊下走出来,手里捏着封密函,发梢沾着晨露。
她没说话,只把密函轻轻放在萧绝手心里。
萧绝拆开,里面是张薄如蝉翼的绢帛,上面八个小字:秦冷月率执法队,三日后抵边城。
清剿北境妖氛?他低笑一声,龙渊刀出鞘半寸,刀锋映着初升的朝阳,像淬了火的血。
远处烽火台突然升起信号火,橘红色的火光刺破云层,在雪地上投下跳动的影子。
萧绝望着那火光,手指慢慢抚过旗面上的金线——他知道,这把火才刚烧起来。
狼牙坞的议事厅里,烛火突然摇曳起来。
苏清影把最后半块炭投进铜炉,火星子噼啪作响,映得她案头密报上锁龙峡三个字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