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的炭炉啵地炸开一粒火星,苏清影指尖微颤,看着萧绝捏着绢帛的指节渐渐泛白。
那八个小字像淬了毒的针,扎得他眼眶发红——锁龙峡,北岭最险的绝谷,当年他随父猎鹿时曾从崖顶望过,谷底云雾终年不散,两侧峭壁如刀削,确实是个天然的囚笼。
薛正南...萧绝低低念出这个名字,龙渊刀鞘在青砖地上磕出闷响。
三年前血洗皇都的刽子手中,这个边军统领的屠刀砍断了十八位宗室的脖颈。
他至今记得那人在城楼上狂笑着挥旗的模样,铠甲上的血珠落进护城河,把半河春水染成了铁锈色。
他是我萧家最后一面战旗。萧绝突然抬头,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,不能倒。
苏清影的手指无意识绞着袖口,那里绣着半朵残梅——是她十四岁那年,萧绝在她生辰时亲手描的花样。
如今梅瓣被绞得发皱,她却浑然未觉:走官道的话,薛正南有两千边军,我们寒锋营才八百人,正面硬闯
不走官道。萧绝打断她,刀身嗡地轻鸣,不动明军。他转身走向墙上挂着的北境舆图,指尖重重按在锁龙峡旁的寒潭位置,拉一支见不得光的队伍,专走鬼道。
子时三刻,议事厅的门被敲了三下。
阿铁裹着带雪的皮裘率先挤进来,身后跟着抱琴的小蝶和扶着腰的老瘸。
老兵咳得直不起身,袖角沾着暗红的血渍——方才他在演武场试爆新制的火油罐,弹片擦破了肺叶。
萧帅。阿铁把佩刀往桌上一墩,虎目灼灼,要砍谁的脑袋,您划个道。
小蝶放下七弦琴,葱白的手指轻轻一拨,琴弦震颤声里混着极细的嗡鸣。
她闭着眼睛,额角渗出薄汗:方才用琴弦共振探了百里外的敌营,巡哨换防的节奏摸清楚了。
寅时初刻,后营岗哨会有半柱香的空当。
老瘸突然把一卷羊皮纸拍在桌上,展开时带落几点血珠:锁龙峡后山有条废弃水道。他用枯枝般的手指戳着图上的暗线,通寒潭底下的古烽燧船坞,前朝传递密令的暗渠。话音未落又剧烈咳嗽,指节抠进桌缝里,就是...就是年久失修,得凿冰开闸...
够了。萧绝按住老瘸颤抖的手背,力道不大,却稳得像块压舱石。
他扫过三人:三日内,凑两百敢死之徒。
阿铁咧嘴一笑,露出被刀疤扯歪的虎牙:边军逃卒、黑市死士,我熟。他掏出怀里的酒囊灌了一口,明儿个就去狼城赌坊,那些输红了眼的,拿半块金子就能买条命。
军规。萧绝抽出龙渊刀,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光,入营者割一指明志。
退后者...他顿了顿,焚尸扬灰。
话音刚落,窗棂突然咔地一响。
众人转头时,黑鹞子已单膝跪在地上,夜行衣沾着霜泥,发梢滴下的冰水在青砖上凝成小团。少主。他摘下蒙脸的黑巾,露出左脸狰狞的刀疤,水道踩过了,四道岗哨都摸清楚。他从怀里掏出块碎瓷片,上面歪歪扭扭画着水道图,但船坞年久失修,破冰开闸动静不小。
萧绝没说话。
他垂眸看向掌心,系统面板的蓝光在眼底流转。
千余勤奋点像游鱼般窜入《潜行步》的技能栏,耳畔响起系统机械的提示音:【熟练度提升→登堂入室→炉火纯青→出神入化→无痕级!】
下一刻,众人只觉眼前一花。
烛火明明还在摇晃,萧绝却已站在议事厅门口,再一眨眼,他又出现在老瘸身后,指尖轻轻碰了碰老兵肩头的血渍。
阿铁猛地拔剑,刀锋擦着萧绝耳畔劈在门框上——那里的积雪竟连半道鞋印都没有。
好手段!黑鹞子倒抽一口冷气,刀疤都跟着抖了抖。
小蝶摸索着抓住琴弦,琴音里全是惊叹:连我的听音术都没察觉。
萧绝收回手,指腹擦过龙渊刀的吞口兽纹:三日后,夜鸦军。
三日后的寒潭夜得像口黑锅。
三百死士裹着黑灰,脚缠破布,嘴里咬着铜片——这是小蝶的主意,铜片震动会掩盖喉间气音。
老瘸蹲在冰面旁,手心里攥着最后一截引信,额头上的汗混着雪水往下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