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,他挥了挥手。
二十道黑影从雪坑里鱼贯而出,腰间火油罐的引信在掌心擦出火星。
阿铁盯着他们猫腰冲向斜坡的背影,喉结动了动——石娘子说这火油掺了松脂和野蜂蜡,烧起来能黏在人身上剥不下来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短刃,那是萧帅亲手磨的,刃口还留着龙渊刀的寒铁气。
第一枚火油罐滚进粮草堆的瞬间,天地突然炸出一团赤金。
阿铁被气浪掀得后仰,睫毛上的冰花“咔”地碎成细粉。
火光里,他看见干草垛像被点着的棉絮,火势顺着麻绳捆的粮包疯窜,守军的棉甲刚沾到火星就腾起黑烟,有人抱着脑袋撞翻了水盆,沸水浇在雪地上腾起白雾,倒像给火场添了层鬼气。
“敌袭!敌袭——”
喊叫声刺破寒夜,阿铁趴在雪坑里笑了。
这是萧帅教的“三惊”:一烧粮草惊其胆,二断灯火乱其眼,三斩帅旗夺其魂。
他抬头望向崖顶,果然有七道黑影在月光下一闪——黑鹞子的弓手到位了。
中军大帐前,薛正南的玄铁甲被火光映得泛红。
他攥着佩刀冲出帐门时,靴底碾碎了半块冻硬的血饼——是方才巡营时被他砍了脑袋的逃兵。
“稳住!这是疑兵——”话音未落,南崖方向传来破风之声。
七盏巡营灯笼依次熄灭,最后一盏坠地时火星溅到他甲片上,烫得他皱眉。
黑暗像块湿布蒙住了营地。
薛正南听见四面八方都是奔跑声,有人撞翻了酒坛,有人踩响了绊马索,连最精锐的虎贲卫都在喊“左!左有刀——”他反手抽了最近的亲兵一记耳光:“蠢材!点火把——”
火把刚举起,就被一支淬毒的弩箭钉在旗杆上。
火光里,萧绝贴着帐角的阴影移动,龙渊刀的刀鞘扫过草绳,那是方才他用刀尖挑断的——狗笼的麻绳。
军犬被堵了嘴,此刻正用爪子扒拉草席,发出闷哑的呜咽。
帅帐外十名铁甲卫的戟尖在黑暗中泛着冷光。
萧绝摸出怀里的惊雷子,石娘子说这东西能炸碎半块磨盘。
他猫腰贴近帐侧的篝火堆,指腹蹭过引信上的磷粉——这是最后一步,炸响的瞬间,护卫的注意力会被火光吸走。
“轰!”
火舌裹着碎陶片冲天而起,铁甲卫果然同时转头。
萧绝的身影比风还快,龙渊刀出鞘的嗡鸣被爆炸声掩盖,第一刀挑飞了帐内的油灯,第二刀扫过帅旗的挂绳,第三刀旋身时带起的风割破了副将的喉管。
血沫喷在帅案上的瞬间,他已经隐入帐角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