腐液顺着指缝往下淌,萧绝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截草绳他再熟悉不过——八岁那年在御花园,他用狗尾巴草编了个歪歪扭扭的绳结,硬要给苏清影系在腕上。
她当时红着脸说草绳容易断,他便拍着胸脯保证等我练好了功夫,就用最结实的金丝重编。
可此刻草绳还在,人却被铁链缠成了粽子?
他伸手去碰那女子的肩,腐臭的血痂混着锈渣簌簌往下掉。九剑镇魂......不是为了锁魔,是为了藏罪......沙哑的嗓音突然响起,像锈刀刮过青铜。
萧绝的手悬在半空,这声音不是苏清影的——他太熟悉那抹带着墨香的清润,此刻入耳的是破风箱似的嘶鸣。
他猛地抬头,看清了女子的脸:左半边被长发遮住,右半边爬满青紫色的癫疮,连睫毛都结着脓痂。
但那双眼睛——在腐臭的尸堆里,竟泛着某种灼人的光,像被压在瓦砾下二十年的火种突然复燃。盟主当年也弑师......用的就是那柄寒鸦......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萧绝手腕,比铁链还疼,三十年前我誊抄过密卷......他们说我疯了,可疯的是这世道!
萧绝喉结滚动。
他来剑狱是为救苏清影,却在这腐尸堆里撞破了武林盟最见不得光的秘辛。
腕间的痛意让他清醒——这女人不是疯子,她在等一个能听懂真相的人。谁杀了师父?他压着声线问,那是他十二岁时被灭门后,唯一教他刀法的老卒,死时胸口插着刻有盟字的匕首。
是你爹......最后看到的人......是秦......癫疮女子的瞳孔突然清明如洗,可下一秒,头顶传来巡卫的脚步声。当——晨钟在剑狱穹顶炸响,惊得梁上的蝙蝠扑棱棱乱飞。
她突然暴起,利齿咬穿自己的舌尖,血雾喷在墙上,歪歪扭扭划出半个符印。
萧绝想拦,却只抓住一把碎发——她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袋,瘫在尸堆里,眼角还挂着半滴未干的血。
叮——检测到《九劫锁灵阵》解厄位标记,是否解析?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时,萧绝正盯着墙上的血符。
他抹了把脸上的血雾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半枚符印——温热的,还带着她的体温。
原来她装疯卖傻二十年,就是为了等今天,等一个能带着真相冲出剑狱的人。
暗渠的水漫过脚踝时,萧绝闻到了铁锈味。
他顺着血符指引的方向走,腐尸的臭味渐渐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灼烧魂魄的刺痛——越往下,那痛意越清晰,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在扎他的心口。
当第九层地窟的石门吱呀打开时,他终于明白痛从何来。
中央阵眼里,苏清影被九根灵气锁链吊在半空。
她的素色裙裾已被血浸透,腕间那截草绳却还好好的,在幽蓝的剑气里晃啊晃。
锁链每震颤一次,就有淡金色的光从她眉心被抽离,融入头顶悬浮的镇魔剑。
她的睫毛动了动,缓缓睁开眼,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你......不该来的......这里......是坟。
萧绝的呼吸突然停滞。
他见过她在雪夜替他补衣,见过她在茶摊替老卒写状纸,见过她在破庙用树枝在地上画天下舆图——可从没见过她这样,像朵被抽干了汁水的花,连说话都要拼尽全身力气。
他刚要冲过去,一柄锈剑横在面前,剑刃上还沾着半块焦黑的皮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