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人就爱这种看不见的生意!
当晚,狼牙坞深处的熔炉烧得更旺。
萧绝和鹰六各执短刀,在火前割破掌心。
鲜血滴进青铜酒碗,与烧得滚热的马奶酒混作暗红。今日立约,马帮运军资,夜鸦供利器。鹰六举碗,若违此誓,让我死在雪地里,被狼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。萧绝跟着举碗,目光扫过熔炉里跳动的火舌:若违此誓,让我踏不平仇人骨,报不了灭门仇。酒碗相撞,清脆的响声盖过了风箱的轰鸣。
三天后的深夜,这种平静被打破了。
报——!
哨探的马蹄声撞碎了狼牙坞的夜。
阿铁掀开门帘冲进来时,身上还沾着雪粒子,腰间的雁翎刀撞在桌角,发出当的一声。赵无咎带着监军团到了边镇!他抹了把脸上的水(不知是汗还是雪水),接管三镇防务,封了所有北荒关卡,还带了帮江湖人,说是巡器司,专查兵器铭文和锻造手法。
春桃正在整理工匠名册,毛笔啪地掉在纸上,墨汁晕开团乌云。
哑锤握紧了手里的铁笔,指节发白:那咱们的铁驼队......
萧绝却靠在椅背上,拇指摩挲着素矛的刀鞘。
他想起三天前铁寡妇出发时,特意在每辆货车的底板加了层隔舱,装着用泥土裹住的农具模具;想起春桃把兵器零件的铭文全改成了田器监造,外壳刻着犁铧、镰刀的纹样;想起自己亲手在龙鳞甲的内侧刻上耕字——从外看,那就是批给农户打制的犁头铁片。
让他们查。他突然笑了,笑声像淬了毒的刀锋,查一堆农具作坊产的耕犁尖头,查十车修水渠用的铁楔子。阿铁愣了愣,随即咧嘴笑开:对啊!
那巡器司再厉害,总不能说犁头是兵器吧?春桃眼睛一亮,抓起毛笔在名册上画了个圈:我这就通知各据点,把工坊门口的军器坊牌子全换成永丰农具行!
七日后,密信随着北归的雁群落在萧绝案头。
铁寡妇的字迹力透纸背:首队过冰河,黑水渡会马帮,玄铁南下顺利。他翻到第二页,瞳孔微微收缩——南方某州的密报上,画着把带血的短刀,刀鞘纹样与夜鸦军制式一模一样。好手段。他抬头时,嘴角扬起抹极淡的笑,让大胤的官儿们自己吓自己,比咱们动手还痛快。
深夜,匠营的熔炉仍未熄灭。
萧绝踩着满地的铁屑走向最里间,第三批破甲蛇矛的模具正在浇铸。
液态钢水倒进模子,发出低沉的咕嘟声,像某种古老的战歌。
他拿起支刚冷却的蛇矛,借着炉火把看——矛尖内侧,有个极小的萧字,是用细针挑出来的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刀,已经出鞘了。他对着矛尖哈了口气,白雾里,萧字愈发清晰。
阴月当空时,狼牙坞外的山道上多了道身影。
那人裹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衫,脸上涂着灶灰,背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。
他抬头望了眼月亮,摸了摸怀里的半块青铜令牌——铁寡妇下午塞给他的,说是能进鬼市的凭证。
风卷着雪从山后吹来,模糊了他的脚印,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