砺火坊的火星在青瓦上噼啪炸开时，哑锤正蹲在满地碎剑中间。
他布满老茧的拇指蹭过一柄断剑的内侧，突然顿住——剑脊处有道极细的刻痕，在火光下泛着幽蓝。
春桃姐！他粗着嗓子喊，铁钳夹起那截断剑冲过炭堆，火星子溅在麻布衣上烧出小洞也浑然不觉。
春桃正在整理缴获的兵甲册，闻言抬头时，哑锤已经把剑拍在她案上。
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眼，竹简上的烛火忽明忽暗，照出剑脊上一行蝇头小字：戊字柒拾叁号·盟。
这是......她指尖发颤，从木箱里抽出一沓旧档案。
这些是她花三年时间，走遍十三州收集的各门派铸剑师手札，每道刻痕都对应着不同的锻打手法。
当她翻到玄铁盟造那页时，烛火噗地灭了。
不是自制。她摸黑点燃新烛，烛光照亮两张重叠的刻痕——缴获的断剑与盟造剑的编号纹路，竟像同一把刀刻出来的。五岳、青城、崆峒三派的剑，全是盟主府统一配发的。她抬头时，眼眶红得像浸了血，他们根本不是来剿匪......是来立威。
萧绝接过那叠清单时，窗外的月光正爬过他甲胄的裂痕。
断龙峡的血渍还没擦净，在月光下泛着暗褐。
他的指节抵着戊字柒拾叁号，想起昨日五岳散人挥剑时的狠劲——原来那不是江湖侠客的傲气，是被喂饱了的鹰犬在撕咬。
叩叩。
门帘被风掀起一角，长舌道人佝偻着背钻进来，腰间的铜铃轻响。
他惯常油滑的脸此刻绷得铁青，从怀里摸出张染了药汁的密报：五岳散人没死，被玄霜门救了。
武林大会提前半月，议题加了条共讨逆贼萧氏余孽。他压低声音，指甲几乎掐进木桌，更要紧的是秦姑娘——她师尊闭死关，玄冰宫现在被几个长老把持，已经有三派去递拜帖了。
盟主这是要借大会集权，您若不去...
便是认了逆贼的罪名。萧绝替他说完，断刀在掌心转了个花。
刀身映出他微勾的嘴角，那我便去。
带着断龙峡的刀，去他们的圣坛上，讲讲什么叫江湖规矩。
话音未落，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
铁寡妇裹着夜露进来，发间的银饰沾着星子，手里捏着封烫金请帖。
她将请帖往熔炉边一搁，火苗腾地窜高，照出背面暗红的小字：血债血偿，萧氏当诛。
噬心蛊粉调的墨。她抽出匕首挑开请帖边缘，指甲在诛字上划了道，立刻渗出黑血，读字即中蛊，他们连请帖都想当凶器。
萧绝取出怀里的青铜镜，反光照向请帖背面。
在镜面折射下，暗红字迹里浮出三条细如发丝的纹路——竟是天柱峰主殿的密道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