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腹抚过镜中纹路,低笑一声:倒省得我摸路了。
子时三刻,议事厅的灯烛烧到第三轮。
萧绝站在挂着地图的墙前,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覆盖了半幅江山图。
今日说破兵匠共鸣。他抬手按在地图上的百胜集,匠营锻甲,军卒试甲,每副甲的缺陷都会反馈回炉。
三个月内,要造出两千副复合鳞甲,三千支断岳爆矢,三十面鸣战鼓。他转身时,目光扫过厅中众人,夜鸦军,即日起改称龙骧军。
春桃的茶盏当啷落地。
她望着萧绝甲胄上的龙纹,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,小皇子蹲在御书房外的石榴树下,用树枝在地上画龙——原来他从来没忘过。
末将愿为开国功臣!铁头儿咚地跪地,战鼓槌砸在青石板上,震得烛火乱晃。
哑锤跟着捶了捶胸口,粗哑的声音里带着哽咽:我师父说,好铁匠要铸能定江山的剑......现在,我信了。
长舌道人摸着胡子笑,铜铃在腰间轻响:龙骧军......好名儿,合该踏破那什么武林盟的门槛。
铁寡妇倚在门框上,指尖转着请帖,眼尾微挑:萧帅这是要当新规矩的执刀人?
执刀人?萧绝抽出断刀,刀锋映出众人发亮的眼,我要做立规矩的人。
黎明前的雾最浓。
萧绝独自爬上后山的耕魂碑,碑前新添了三块青石板。
他握着刻刀,在第一块上凿欧冶昭——那个为他铸刀而死的老匠头;第二块哑锤师父——被武林盟灭口的铸剑大宗师;第三块程九枭——当年血洗皇宫的大胤将军。
刻痕里渗出血珠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。
晨风吹散雾霭,东边的天泛起鱼肚白,他望着那抹白,低声道:你们总说江湖有规矩,皇权有王法......可当年我跪在屠刀下时,规矩在哪儿?
王法在哪儿?
扑棱棱。
信鹰的翅膀扫过他的发顶。
他接住爪上的布条,血渍已经发黑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蘸着最后一口气写的:她们要废我冰魄,炼你龙血。
萧绝的指节捏得发白,布条在掌心皱成一团。
他望着南方的天柱峰方向,那里的晨雾里,隐约能看见山尖的飞檐——所谓天下第一正义的武林盟总坛,此刻在他眼里,不过是座等着被踏碎的牢笼。
风突然转了方向。
他皱了皱眉,鼻尖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——不是断龙峡的血味,是腐肉混着尸毒的恶臭。
他抬眼望向北方,雾里的枯槐村方向,晨雾似乎比别处更浓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