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走进医帐,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塞给正在配药的白布郎:“这金疮药,是我在黑市用半袋盐换的……给那小子,就说是我命令的。”
“石统领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?”白布郎笑着拆开油纸,药粉里飘出股淡淡的樟木香。
石敢当梗着脖子往外走,耳尖红得像要滴血:“老子是怕他养不好伤,拖累操练!”
月末校阅那日,萧绝突然敲响了聚将鼓。
“模拟实战突围。”他的龙骧刀指向北方,“号角响时,敌袭假报,各自为战。能活着冲破鹰嘴崖的,每人赏两坛女儿红。”
战鼓如雷,火把将雪地照得通红。
兵卒们刚散开,四面八方就响起喊杀声——是萧绝让夜幽罗的蛊虫引来了狼群,又命石敢当带几个老兵扮作敌兵。
混乱中,一名新卒突然扑到老兵李九面前,替他挡了支“敌箭”。
“狗日的!你疯了?”李九抱着浑身是“血”的新卒,这才看清对方胸前的军牌——竟是青石岭战役中降伏的赵军。
“李叔,您昨天把最后半块姜糖塞给我。”新卒咳出“血沫”,咧嘴笑了,“我这条命,早就是夜鸦军的了。”
石敢当拄着刀走近,突然“当啷”一声摘下头盔。
他对着新卒单膝跪地,积雪浸透了膝盖的甲叶:“兄弟,扛住了。”
全军肃立,连狼群的嚎叫都弱了几分。
铁筷子不知何时支起了行军锅,姜汤的热气裹着辣椒香漫过来,烫得人眼眶发酸。
萧绝望着这一幕,指尖轻轻叩在刀鞘上。
龙骧刀在鞘中震颤,像在应和兵卒们的心跳。
他抬眼望向北方,大胤的旗帜在雪幕中若隐若现——是时候了。
“三日后,五千精锐北上平叛。”他的声音压过了北风,“刀瘤子,去把苏先生的粮草图拿来。”
话音未落,一名黑衣暗卫从帐外闪入,单膝跪地呈上封信。
火漆印着武林盟的七星纹,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。
“武林盟主遣‘七星剑使’南下,目标……”暗卫的声音低得像叹息,“斩首萧绝。”
萧绝捏着信笺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
他抬头时,目光扫过演武场上互相搀扶的兵卒,嘴角慢慢扬起。
是夜,铁筷子打着灯笼巡查主灶。
刚走到灶房门口,就听见“轰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提着灯笼冲进去,只见最大的那口铜锅摔在地上,锅底裂了道半指宽的缝,残粥顺着裂缝流出来,在雪地里冻成晶亮的冰。
“谁干的?!”铁筷子的嗓子哑了,这口锅是萧帅用第一笔军饷换的,他擦得比自家祖宗牌位还亮。
黑暗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转瞬又消失在风雪里。
铁筷子蹲下身,捡起块锅片,指尖触到些黏糊糊的东西——是半块没化的辣椒,还带着股熟悉的辛香。
他突然想起白日里,那个总爱跟他抢锅铲的老兵王铁柱,裤脚沾着星星点点的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