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骧刀入鞘的轻响惊醒了山雀,振翅声撞碎晨雾。
萧绝望着宋无咎被押走的背影,指尖摩挲着刀柄上的血槽——那是方才出刀时,宋无咎天枢剑上的冰魄寒毒渗进来的,此刻正沿着经脉往心口钻。
“萧郎!”夜幽罗的银铃步摇扫过他手背,她的指尖沾着朱红蛊粉,“这寒毒入了血,我用‘赤焰蛊’给你逼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萧绝抽回手,掌心却悄悄攥住她垂落的银链,“留着力气对付龙脊书院。”他转头看向苏清影,后者正将食盒里的肉粥分给伤兵,小豆子捧着陶碗追在她身后,“清儿,墨玄子的手札你看过,他最在意什么?”
“礼法正统。”苏清影擦掉小豆子嘴角的粥渍,“他在《北境舆图》里批注过,‘民为水,礼为舟,无舟则水覆’。龙脊书院藏着大胤三朝的典章,他宁肯烧了也不愿落入‘逆贼’手里。”
“烧?”萧绝低笑一声,“那口裂锅呢?”
石敢当从马背上解下用油布裹着的铜锅,裂缝处钉着七枚铁钉,像道狰狞的疤。
铁筷子搓着手凑过来:“萧帅,我往锅里抹了三层桐油,方才煮肉粥时,那缝里冒的热气都是香的。”
“好。”萧绝翻身下马,踩着积雪走向龙脊书院的方向,“去把王铁柱叫来。”
王铁柱跑得气喘吁吁,怀里还揣着那块烧破的蓝布肚兜:“萧帅,我……我煮的饭保准——”
“不是煮饭。”萧绝拍了拍他肩膀,“你媳妇的坟,我让人连夜立了碑。”他指了指远处山坳里新竖的青石碑,“碑上刻着‘王门刘氏之墓’,旁边还栽了两棵松柏。”
王铁柱的膝盖一弯,萧绝及时托住他:“我要你带着这口锅,去龙脊书院的伙房。”他将铜锅塞进王铁柱怀里,“见到墨玄子的弟子,就说这是夜鸦军的‘镇军锅’,当年我当马夫时,用它给二十个兄弟煮过救命粥。”
“萧帅这是要……”石敢当眯起眼,突然笑了,“用锅当刀,砍墨玄子的礼!”
龙脊书院的朱漆大门在正午时分吱呀打开,萧绝的乌骓马刚踏上青石板,便听见门内传来锅铲碰撞声。
王铁柱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,正踮脚往屋檐下挂那口裂锅,铁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“山长!”守院的弟子急得直跺脚,“这逆贼的锅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墨玄子的声音从廊下传来。
这位年过六旬的大儒穿着月白儒衫,手里捧着卷《周礼》,“让他挂。”他抬眼看向萧绝,“萧将军,你可知龙脊书院的规矩?”
“知。”萧绝翻身下马,龙骧刀的重量压得腰板更直,“非大儒不得跨前院门槛,非有功名不得进藏书阁。”他指了指王铁柱,“可他媳妇的坟头,今早有三十个夜鸦军士兵去添了土——其中六个是秀才,两个中过举。”
墨玄子的手指在《周礼》上扣出白印。
萧绝说得没错,龙脊书院的根基是“礼”,而“礼”的根本是“人心”。
王铁柱不过是个老兵,可他背后站着的夜鸦军,有读书识字的兵卒,有能写战报的文书,甚至有曾经的举子——他们用刀枪守护的,恰恰是被大胤皇室践踏的“礼”。
“山长,伙房的米快没了。”王铁柱突然喊了一嗓子,“夜鸦军的兄弟说,他们营里还有三车香糯米,匀半车给咱们?”他拍了拍裂锅,“用这口锅煮,保准比当年镇北营的还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