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碾过焦土,夜鸦军的玄色甲叶在晨雾里泛着冷光。
铁筷子掀着豁口铁锅的边沿,腕上刀疤随着动作绷成一条红线——这口锅跟着他从大楚旧都逃出来,锅底还留着当年被追兵箭矢烫穿的洞。
此刻他带着炊事班二十三人,正将铁锅稳稳搁在萧绝马前,粗哑的嗓门震得晨露簌簌落:“大帅!锅在,人在!”
萧绝勒住青骓,视线落在铁锅斑驳的纹路里。
他记得三年前在破庙,小豆子抱着这口锅哭,说阿娘最后给他煮的粥就是用这口锅熬的。
此刻铁锅沿上还沾着新蹭的灶灰,像极了当年李阿娥往锅里贴玉米饼时,手腕蹭上的烟火气。
他喉结动了动,伸手抚过锅沿的豁口,指腹被毛刺硌得生疼——这疼是活的,不像玉碑上刻的名字,冷得能渗进骨头里。
“集结龙脊废墟。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滚过雷的云层,压得全军耳鼓发颤。
龙脊废墟的风裹着烧糊的土腥气。
当年武林盟立玉碑的基座还剩半截,残石上“大楚余孽,永镇于此”的刻痕被夜鸦军的刀劈去了大半。
萧绝翻身下马,玄色大氅扫过碎石,在他脚边堆成一片乌云。
他从怀中取出两卷残页——《天启龙经》的最后几页,边角还沾着前晚从藏龙陵暗格里刮下的尘;另一只手摊开,白骨笔的碎片在掌心泛着幽光,那是前朝史官咽下最后一口气时,握笔的指骨。
“有人用碑压人名。”他提高声音,风卷着话往四周山坳里撞,惊起一群寒鸦,“我今日用火,把名字还给人。”
火把扔下去的刹那,萧绝识海里的勤奋点突然翻涌如沸。
那些他每日练刀时攒下的光点,那些在雪地教新兵扎营时溢出的愿力,此刻全顺着经脉往指尖涌。
火焰腾起的瞬间,竟不是寻常的红,而是青金交缠的光,像极了当年大楚宫墙上的琉璃瓦。
更奇的是,火光里浮起万千虚影——穿粗布短打的农妇,裹着破甲的卒子,抱着木牍的书生,他们的轮廓被火焰勾勒得清晰,仿佛要从另一个世界挤过来。
“阿娥婶!”前排突然有人喊。
萧绝望去,是个脸上带疤的年轻卒子,正踉跄着往前扑,“是阿娥婶!她围裙上的蓝花,和我娘走时穿的一模一样!”
哭声像火星溅进干草堆。
有人喊“小凿子”,有人唤“白袍哥”,那些埋在记忆里的名字,此刻全随着青金火焰撞进众人眼眶。
铁筷子抹了把脸,又笑又骂:“他娘的,老子还以为这辈子都记不起老家灶房的烟味了……”
火焰熄得极快,只剩一堆细碎的白灰。
萧绝抄起石匠留下的凿子,蹲在残碑前。
他的虎口还留着练刀时磨出的茧,此刻却比任何匠人都稳。
第一凿下去,石屑飞溅:“此处埋骨三百七十二人,有名者一百零三人,余皆称兄弟。”
“大帅!”石敢当挤到近前,布满老茧的手覆上凿柄,“我来。”他的眼睛红得像浸了血,“当年小凿子给我治刀伤,说等打完仗要刻块碑,把咱们这些泥腿子的名字都刻上去……他没做成的,我来。”
柴烈抱着哑铃站在最前面,哑铃上的凹痕是他每日加练时砸出来的。
此刻他举着哑铃的手在抖,眼泪砸在铁疙瘩上,“叮”的一声:“我也刻!我记得三营老周,他死的时候攥着半块锅盔,说要留给没饭吃的娃……”
识海里的提示音像晨钟:【检测到千人级共情场景,解锁【仁义加成】:全军士气永久+5%,伤病恢复速度+10%】。
萧绝没抬头,凿子继续往下走,李阿娥的“善熬粥,救过十七个伤兵”,白袍卒的“护旗而死,旗上血渍洗不净”,小凿子的“左手握药,右手执凿,死时双掌皆裂”——这些字不是刻在石头上,是刻在每个人的骨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