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绝已走入人群。
他没召将领,没设坛台,只让白幡郎搬来口铜鼎,架在谷口空地上。每人撕一寸旧衣,投进来。他拍了拍鼎身,不管是阿娘缝的兜肚,还是媳妇补的裤脚,都算。
人群面面相觑。
有个穿灰布袄的少年犹豫着扯了扯衣角:这...这能顶什么用?
顶龙鳞。萧绝抽出战刀,刀锋在鼎沿划出火星,你们的旧衣,就是我龙袍的鳞甲;你们的血,就是我龙袍的颜色。
沉默中,道苍老的声音响起:老汉来!
众人转头,见个白发老兵佝偻着腰挤进来。
他解下腰间的粗布衫,露出胸口狰狞的刀疤——那是当年给先帝守陵时留下的。当年先帝驾崩,奸臣烧了陵前的招魂幡。他撕下半截衣襟,今日我再给新主,缝面招魂幡!
布片啪地落进鼎里。
少年咬了咬牙,扯下右袖;络腮胡矿工撕了前襟;戴斗笠的猎户解下裹着草药的布包...一时间,碎布如雪片纷飞,有绣着并蒂莲的帕角,有染着墨痕的书笺,有缀着铜铃的孩童肚兜。
萧绝划着火折子,丢进鼎中。
火焰腾起的刹那,他识海轰鸣。
系统提示如惊雷炸响:【检测到集体献衣行为,激活民心烙印Ⅱ·共鸣强化——任意指挥类技能修炼效率提升30%】
火光映得众人满面通红。
萧绝望着跳动的赤焰,忽然挥刀斩断脚边麻绳捆扎的《天工衣谱》残卷:我不靠祖宗赐衣,也不靠匠人封神。
今天起,谁愿随我北上抗敌,谁就是这件龙袍的一针一线!
随公子!抗北狄!
杀穿雁门关!砍了伪帝头!
呐喊声震得谷口松枝上的积雪簌簌坠落。
当最后一块碎布被火焰吞没时,赤焰突然凝成龙形,在半空盘旋三匝,方才散作星火。
系统提示再次炸响:【正统象征·中级解锁——帝王意志共鸣范围扩展至五百里,可引导效忠者短暂激发潜能(+1成战力,持续一刻钟)】
夜色降临时,白幡郎的马蹄声打破了山谷的喧嚣。
他翻身下马,甲胄上还沾着北地的霜,凑到萧绝耳边:公子,探子回报,北狄先锋已破雁门关外三堡,伪帝残党在金銮殿祭天,说天罚逆贼,衣冠不全者不得承命。
萧绝捏起火钳,夹出块未燃尽的布片——那是老兵粗布衫的一角,还留着烟火气。
他将布片按在胸前,龙氅下的赤纹突然泛起红光,像有千万只手隔着布料在推他。那就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百姓给的命。
他转身望向谷中——篝火旁,老兵教少年打绳结;矿工帮猎户磨箭头;流民把最后半块炊饼掰给药农。
有人解下自己的布腰带,系在同伴开裂的鞋上;有人把唯一的铜哨挂在孩子脖子上,说等打完仗吹给他听。
明日卯时,点兵十万。萧绝的声音混着夜风吹向四方,以补天坊为誓,以残氅为旗——出发!
深夜,谷口的篝火渐次熄灭。
最后一堆火旁,哑线蜷在铁梭婆怀里打盹。
老人望着天际将落的残月,轻声道:小哑巴,你说公子的龙袍,真能抗住北狄的刀?
哑线没睁眼,小手却摸向胸口——那里贴着块他偷偷留下的布片,是萧绝解下的残氅角,还带着体温。
远处山林里,北风卷着细雪掠过山巅。
黑水原的寒风,已经在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