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衡堂总舵的晨雾里浮着焦糊味,断梁下的火盆噼啪作响,将替天行道的残旗烧得蜷成黑蝶。
萧绝的玄铁刀挂在鞍边,刀镡上沾着半片烧卷的布帛——那是方才路过演武场时,顺手劈落的武林盟令旗。
萧帅!白幡郎的银甲在雾中划出一道寒芒,他翻身下马,甲叶间还滴着血,金库守得死,护库的周长老带着十二铁卫缩在里面,说要等武林盟的清规堂来定夺。他扯下染血的面甲,露出眉骨处新添的刀伤,末将试过劝降,那老东西把萧帅的赦令撕了,说江湖规矩,岂容草莽染指。
萧绝的指节叩了叩刀柄。
他能听见金库方向传来的闷响——是墨甲队在用撞木砸门,混着铁卫们的喊喝:清规堂的规矩写在《武林律》第三卷!
萧绝算什么东西,也配改规矩?
陆老。他侧头看向身后骑黑马的白须老将,你说的破规立信,该从哪儿破起?
陆九枰抚着胡须,目光扫过废墟里跪成一片的玉衡堂弟子。
这些人方才还举刀顽抗,此刻却缩着脖子,连头都不敢抬——萧绝的民心烙印Ⅲ像无形的重锤,早把他们的士气砸成了碎渣。规矩这东西,最怕有人当众踩上两脚。老将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青铜,您看那周老头,他守的不是金库,是武林盟的脸面。
要破他的胆,得让他亲眼看着,他奉为天条的《武林律》...在您刀下连张草纸都不如。
萧绝笑了,笑声混着晨雾散进废墟。
他翻身下马,玄铁刀嗡地出鞘,刀身映出金库朱门上清规如岳四个金漆大字——那是二十年前武林盟主亲手题的。
都让开。他对墨甲队挥了挥手。
士兵们退到两侧,撞木咚地砸在地上,震得周长老的骂声从门缝里挤出来:反贼!
你敢动这扇门——
刀光比话音更快。
玄铁刀带着风声劈在门楣上,清规如岳的岳字被劈成两半,金漆簌簌落进周长老的衣领。
萧绝反手一刀挑开铜锁,朱门吱呀洞开,十二铁卫举着精钢盾牌围上来,盾牌上清规二字在刀光里晃得人眼疼。
退下。周长老的声音发颤。
他七十岁的人,此刻却像被抽了脊梁,扶着金漆供桌勉强站直——供桌上摆着《武林律》的檀木匣,匣盖开着,露出里面泛黄的绢书。萧帅若遵江湖规矩,不妨与老夫对质...对质于清规堂。
清规堂?萧绝的刀尖挑起一卷《武林律》,三年前南疆洪灾,玉衡堂扣下十万石赈灾粮,按这规矩该当何罪?他翻到某一页,哦,监守自盗者,杖责三十,罚俸半年——可那些饿死的百姓,谁来给他们杖责?
周长老的脸白了。
铁子童不知何时挤到人群前,怀里抱着个布包,里面是一叠染着泥污的纸卷——那是他这月在南疆收集的状纸,有寡妇按的血指印,有孤儿画的骷髅头。萧帅,这是李家村的刘大娘写的。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,她说玉衡堂的粮车从村头过,车缝里漏出的米,被巡卫拿鞭子抽着,不让捡。
萧绝把《武林律》拍在供桌上,绢页哗啦散了一地。你说的规矩,护的是你们这些坐金殿、吃民脂的老东西。他的刀尖抵住周长老咽喉,可我萧绝的规矩,护的是被你们踩在泥里的百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