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影开口的瞬间,萧绝的眼眶酸得发疼。
他想起幼时在御书房,老太监指着墙上的先祖画像说:“这是高祖,马背上得的天下;这是太宗,用犁头换的刀枪。”那时他只当故事听,此刻才懂,所谓“龙脉”从来不是鼎里的枯骨,是这些曾站在他前头,用血肉筑过城墙、用心血暖过百姓的人。
九影齐动。
持剑的虚影振臂一斩,最近的蟠龙柱“轰”地断成两截;握戟的虚影横扫,第二根柱子应声而倒。
玉鼎真人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疯癫:“成了!就算鼎毁,我也唤醒了龙脉意志!世人终会明白,秩序高于真相!”
他的掌心腾起血雾——竟是自碎丹田,要以精血引爆阵眼。
萧绝瞳孔骤缩,正要扑过去,地底突然传来“噗”的轻响。
墨蚀埋了半月的引流竹管爆裂,地髓清泉如箭射出,精准浇在火焰核心。
夜幽罗不知何时绕到玉鼎身后,银芒一闪,三根毒针钉入他的“肩井”“曲池”“气海”三穴:“你想做圣人?先尝尝凡人的痛。”
玉鼎真人瘫倒在地,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:“我不是为了权……是为了不再打仗啊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弱,像被风吹散的烛火。
鼎心彻底炸裂。
萧绝被气浪掀得撞在廊柱上,虎口崩裂,却仍死死攥着从废墟里摸出的半块玉片——与手中龙佩严丝合缝,合成一枚刻着云纹的“龙渊令”。
血滴在令牌上,金光大作,古老篆文浮现在空中:“未央宫门,需以真龙之血开启。”
“时机到了……燕王,你的棋局,该结束了。”
阴影里传来低语。
萧绝抬头,只看见一道白影掠过檐角,那人手中的半块残鼎闪了闪,便消失在晨雾里。
第一缕晨光穿透祭坛穹顶的破洞,照在萧绝染血的铠甲上。
远处山谷,五万夜鸦军同时单膝触地,呼声如雷:“龙帅在!真龙未灭!”
哑鼎爬到萧绝脚边,指腹轻轻抚过龙渊令上的云纹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轻鸣,像是在笑。
夜幽罗从暗室钻出来,发间沾着香灰,却笑得妖冶:“萧帅,这鼎碎得可还称你心意?”
萧绝没有回答。
他望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峦,想起苏清影昨夜在案前写的信,墨迹未干:“影朝的碑,该刻百姓的名字了。”龙渊令在掌心发烫,像在提醒他,未央宫的门后,还有更沉的担子要挑。
祭坛外,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是影卫来报——三百护阵高手伏诛过半,剩下的正被押往刑场。
而玉鼎真人,此刻正被锁在特制的寒铁笼里,隔着栅栏望着晨雾,嘴唇动了动,不知在说什么。
萧绝将龙渊令收进怀中,横刀指向东方:“回营。”
五万将士的甲胄在晨光里泛起金浪,脚步声震得祭坛的残砖簌簌下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