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渠里的潮气裹着腐叶味漫上来,萧绝掌心的幽光忽明忽暗,像要被这阴湿吞掉。
铁铃姬走在他身侧,甲胄擦过石壁的轻响比往日轻了三分——她竟在刻意放轻脚步,仿佛怕惊碎他掌心里那点残魂。
冷么?他忽然开口。
铁铃姬的短刃鞘上还凝着水珠,顺着云纹滚到她腕间,被她迅速抹进袖底。
萧帅的血比地火还烫。她垂眼盯着自己沾血的甲片,方才看你割腕时,我忽然想起,当年我阿爹教我练刀,说刀要见血才活。
可他没说......见谁的血。
萧绝的指腹蹭过掌心幽光,白纱婢的声音又浮起来:能护大昭骨血......是婢子的福气。他喉结动了动,将幽光轻轻按进怀中纸灯,灯芯噼啪炸响,映得他眼底泛红。
系统面板突然在视网膜上闪烁:检测到兵主权令能量波动异常,需九宫地脉眼之一为锚点,献祭龙血三滴方可初启。
萧绝脚步一顿。
他摸出黑玉令,月光透过暗渠裂缝漏进来,令身龙纹泛着青灰,哪有半分前日在玉台引动龙吟的威势?
龙血。他低笑一声,指尖在定疆刀背一擦,刀刃立刻洇出一线红。
铁铃姬猛地抬头,却见他已割开手腕,三滴鲜血坠在令上,像三粒红珊瑚嵌进黑玉。
萧帅!铁铃姬扑过来要按他伤口,被他侧身避开。
血珠渗进令纹的瞬间,龙纹突然活了,从令身游到他手背,在腕间缠成血色锁链。
最近的地脉眼......萧绝咬牙翻出《宫图》残页,烛火在暗渠里摇晃,最后一页边角的小字被血光映得发亮,凤仪殿后花园,莲心井。
铁铃姬的短刃嗡地轻鸣。
她解下腰间银帕,利落地缠住萧绝手腕:我引开巡卫,你走荷花径。话音未落,她已贴墙消失在暗渠转角,甲胄上的金步摇没入黑暗前晃了晃,像颗突然坠下的星子。
萧绝贴着宫墙摸到花园边缘时,荷叶正被夜风吹得簌簌响。
莲心井在池塘中央,井栏爬满绿苔,井口飘着半片残荷。
他蹲在岸边,将黑玉令沉入水中——
井水轰地沸腾,墨色气泡翻涌着裂开,水面浮出密密麻麻的铁甲轮廓。
每具胸甲都刻着忠贯日月四字,锈迹斑斑却依旧清晰,像用刀刻进骨头里的誓言。
为首那尊将军甲胄比寻常人高出三尺,面甲咔地裂开一道缝,机械音混着锈铁摩擦声:兵主归位......残部待命。
萧绝的指尖抵住井栏,掌心被青苔硌得生疼。
三千铁甲在水面若隐若现,他忽然想起十岁那年,先皇带他登城楼,望着城下十万玄甲军说:这些,都是朕的骨。
将军。他对着水面低唤,可还记得忠贯日月的誓言?
刻在骨里,溶在血里。将军声线震颤,水面铁甲同时举起长戟,只待兵主一声令下。
暂且休眠。萧绝将黑玉令收回怀中,龙纹在令身游走的速度慢了些,待我取到地库真牒,再唤醒你们。
铁甲们缓缓沉入井水,最后没入前,将军面甲又裂开半寸:地库......藏着当年城破时,武林盟与大胤的血契。
萧绝的瞳孔骤缩。
他刚要追问,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——哑香捧着青瓷香炉,正往排水沟里塞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