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萧绝已立在未央宫正门前。
朱红门扉足有两丈高,铜钉斑驳如凝固的血珠,门楣未央二字被雷火劈去半角,残漆落在他肩,像片枯死的蝶。
门阶下,白骨王座端踞在青石板上,无数骸骨以诡异的姿态熔铸,脊椎骨串成王座扶手,颅骨嵌着夜明珠,将萧绝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——每道骨缝里都渗着暗红,像被千百年的血浸透了。
来了。
沙哑的声音从门廊阴影里漫出来。
太初翁佝偻着背走出,白发根根倒竖如钢针,每走一步,脊椎骨便发出咔嗒轻响,十二枚帝王牙印在他后颈若隐若现。
他掌心托着七枚青铜咒钉,每枚都刻着天命二字,十年前你被人从狗洞拖出去时,哭嚎得像条丧家犬。
如今倒敢站在这门前?
铁铃姬挡在萧绝身前,短刃出鞘三寸:老匹夫,你守的是哪门子坛?
这宫阙早塌了!
太初翁忽然笑了,咒钉叮叮落在白骨王座上,震得颅骨里的夜明珠直晃:宫阙塌了,国运没塌。
大昭的血,大胤的骨,武林盟的刀——这盘棋下了百年,你家小主子若真掀了棋盘......他浑浊的眼珠突然泛起金芒,便要受这血契锁的试炼。
话音未落,白骨王座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萧绝望着门扉上的铜钉,那些冷光突然连成锁链,在虚空中绞成血红色的契字。
他腕间龙纹骤烫,黑玉令在怀中发烫,系统面板骤然弹出:检测到龙血契封印,需以心魔为引,破三重血锁。
第一重,问因果。太初翁指尖点向萧绝眉心,你要杀武林盟,灭大胤——可当年城破时,你父皇为保龙种,亲手将半壁江山的地契押给武林盟;你母后跪了三天三夜,求大胤皇帝留你一命。
因果循环,你杀的,可是你父母的恩人?
萧绝的瞳孔收缩成针尖。
十岁那年的记忆如潮水倒灌:他缩在御书房暗格里,听着父皇与武林盟首座的对话——只要保我儿周全,大昭的矿脉、盐引,任你们取。母后的膝盖在青石板上磨出血,大胤使臣捏着她的下巴笑:皇子可以活,但得剜了他的龙鳞,废了他的骨。
那不是恩。他的声音像淬了冰,是把我当猪养,等养肥了再杀。
太初翁的咒钉突然刺入他脚边的青石板,溅起火星:第二重,问人心。
你收拢的江湖势力,真信你?
铁铃姬从前是大胤禁军,苏清影的太傅爷爷当年参过你父皇;秦冷月的剑要斩你,夜幽罗的毒要试你——他们的血,和你要报的仇,哪个更干净?
铁铃姬的手在发抖。
她望着萧绝的背影,喉间像塞了块烧红的炭。
十年前她举着大胤的令旗冲进宫时,可曾想过今日会为这个前朝皇子挡刀?
他们的血干不干净,不重要。萧绝的手指抚过定疆刀鞘,重要的是,我要他们的命,与我同路。
白骨王座突然震动,熔铸的骸骨发出呜咽。
第三重血锁从门扉上剥落,化作无数带血的纸人,每张脸都是他至亲的模样——先皇被乱箭穿身时的怒目,母后被割舌前的泪,白纱婢替他挡刀时的笑...
第三重,问生死。太初翁的声音变得尖厉,破了这锁,你能屠尽仇人,却要受万人唾骂;守着这锁,你能活成史书里的明君,却要看着仇人风光下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