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褪尽时,萧绝的靴底碾过一片碎裂的颅骨。
帝王冢顶端的环形高台在他脚下铺开,万具白骨层层叠叠,每具胸甲上的刻痕都在晨光里泛着冷光——景元十七年,太子萧衡,毒杀,景元十九年,亲王萧远,缢死,最前排一具幼童骸骨的胸甲上,刻着景元二十三年,七皇子萧昭,溺亡,字迹歪斜,像是临去前用指甲抠出来的。
你也逃不过......终将孤绝。
低沉的叹息从高台中央传来。
那具白骨王座不知何时凝出了人脸轮廓,下颌骨一张一合,空洞的眼窝正对着萧绝咽喉:三百年前我坐在这里,两百年前他坐在这里,五十年前你叔父坐在这里——王座的指骨咔地折断一根,最后都成了这堆骨头里的一颗。
萧绝的指尖掐进掌心。
定疆刀在鞘中震颤,刀脊贴着他大腿,像在替他数心跳。
他望着那些刻满血仇的胸甲,喉结动了动:他们不是成了骨头,是成了刀。
陛下!
铁铃姬的呼喝撞碎风。
她守在外围的身影被铁甲冥卫的虚影切割得支离破碎——那些前朝战死的将士英灵正从地底翻涌而出,玄铁重剑凝着霜,甲胄上的箭孔还在渗着幽蓝鬼火。
铁铃姬单膝跪在骨堆里,短刃斜指地面,刀身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:这些是景元二十五年战死的镇北军!
当年我爹是他们的百夫长,说过......她突然顿住,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,说过,若有朝一日见着穿龙纹的,刀要替他们指方向。
话音未落,她的刀尖突然挑起三寸。
最前排的冥卫虚影像是被什么牵引,持剑的手臂缓缓转向高台中央的白骨王座。
铁铃姬的额头沁出冷汗,指节捏得发白:若陛下有知,请指引我刀锋所向。
冥顽!
太初翁的嘶吼像淬了毒的针。
他佝偻的脊背突然绷直,后颈十二枚帝王牙印同时爆裂,黑血顺着脖颈流进道袍,在青灰色布料上洇出狰狞的花。
他结出最后一道手印,指尖戳向虚空:万魂锁龙阵,凝!
黑气如活物般缠上萧绝四肢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只觉有千万根细针扎进骨髓——那是历代被镇压者的不甘,是太初翁用百年血祭养出的执念。
萧绝咬碎舌尖,腥甜漫开时运转【承祚】之力,强行牵引地脉龙气反冲锁链。
可才撑过三息,他便剧烈咳嗽,血沫溅在白骨王座上,像朵开败的红梅。
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闪烁红光:国运接管时限:剩余九十八息。
别坐上去......坐了就醒不了...
稚嫩的童声从脚边传来。
萧绝低头,见一具裹着残破尸布的瘦小身影正从骨堆里往外爬,眼窝空得像两口枯井,左腕还系着半截银铃——是铁棺童。
他每爬一步,尸布下就漏出几截碎骨,我醒这一天,只为告诉后来人:真正的钥匙,不在血里,在记得。
萧绝的呼吸突然一滞。
他望着铁棺童腕间的银铃,想起方才在祭坛里,哑祭摘下发间珠钗插在白骨王座上的模样——不是装饰,是标记。
是那些被史书碾碎的名字,在用最笨拙的方式,求一个被记得。
黑气缠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