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绝却突然松开攥着定疆刀的手。
他望着白骨王座，喉结滚动着吐出两个字：我坐。
刹那间，万千记忆如潮水倒灌。
他看见三百年前的帝王在王座上痛哭，因忘了奶娘的姓氏；两百年前的新君在王座上癫狂，因烧了侍读的手札；五十年前的叔父握着染血的玉玺，眼睛里只有天下两个字，却独独忘了，他八岁时生痘，是厨房的孙婶半夜翻遍全城找的牛痘浆。
景元三年，太傅萧承业，病卒。萧绝闭着眼，声音像擂在战鼓上的锤，景元五年，长公主萧清婉，坠马。
景元七年，司天监萧守正，触柱而亡......他的手指抚过脚边一具老妇骸骨的胸甲，绣娘王阿婆，景元十年，为我赶制周岁龙袍，累死在机杼前。
铁棺童的眼窝里渗出幽蓝光点。
他爬得更快了，尸布下的碎骨相互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响：对......对......要记得他们的名字......
工部主匠萧明德......萧绝的声音突然哽咽。
他蹲下身，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具幼童骸骨的天灵盖——胸甲上七皇子萧昭的刻痕还带着毛刺，你不是溺亡的。
景元二十三年春，我抢了你的拨浪鼓，你追我到御花园，掉进了未盖石板的井里。
是我......
是你记得！铁棺童突然扑过来，残魂撞进萧绝心口。
那些黑气骤然松动，像被风吹散的墨。
萧绝的眼眶红得滴血，他站起身，望着满场白骨，一字一顿：你们没有白死。
咔嚓——
万魂锁龙阵的锁链应声而断。
白骨王座发出垂死的哀鸣，庞大的骨架轰然倒塌，在萧绝脚下铺成一条白骨御道，直通皇宫腹地。
两侧的骷髅同时叩首，下颌骨砸在骨堆上，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闷响。
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炸开金光：【古技共鸣】联动【龙血契】，解锁堪舆·国脉视界——可感知王朝气运动向。
萧绝抹了把嘴角的血，定疆刀突然嗡地出鞘三寸。
他顺着御道抬头，正看见远处宫墙之上，立着一道明黄身影。
月光不知何时爬上屋檐，照在那身影袖口干枯的手臂上——那里纹着个囚字，青灰色的纹路里，渗出细如蛛丝的血。
铁铃姬的短刃当地插在骨堆里。
她望着萧绝脚下的白骨御道，突然笑了，眼泪砸在甲胄上，溅起细小的血珠：这路......该是血铺的，不该是骨头。
血会有的。萧绝伸手接住一片从飞檐飘落的宫梅花瓣，等我把该流的血流完。
他转身走向御道深处。
怀中的黑玉令突然发烫，龙纹沿着衣襟游走，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萧绝摸了摸胸口，那里还藏着半块玉珏——是苏清影前日塞给他的，说若见着另一块，记得收着。
宫墙之上的明黄身影动了动。
他抬起枯瘦的手，指尖划过囚字，低笑一声，消散在月光里。
白骨御道在萧绝脚下延伸，每一步都踩得骨渣作响。
风卷着宫梅香掠过他耳畔，他听见很远的地方，有铃铛在响——不是铁铃姬的短刃铃，是更清越的，像凤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