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绝的指尖抵在门环上,掌心能触到青铜的凉意。
怀里的《梦渊录》烫得惊人,像块烧红的炭,隔着衣襟烙得皮肤生疼——那不是温度,是书里密密麻麻的监控名录在灼他的魂。
苏清影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七遍,墨迹在纸页上晕开,像滴凝固的血。
哑烛。他侧头看向倚墙的守灯童子。
那孩子的唇色比幽火还淡,掌心幽光只剩豆粒大,在发抖的指缝间忽明忽暗,先探路。
哑烛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他扶着墙慢慢挪到井边,抬起染血的手在井沿敲了三下。
井底传来三声闷响,是他提前安置的暗号。
可当他刚要翻身上井,井水里突然泛起涟漪,一圈圈黑纹从中心荡开,像有无数只手在水下抓挠井壁。
等等。萧绝的声音陡然沉了。
他嗅到了铁锈味——不是血,是某种更古老的、腐烂的腥气。
白纱引不知何时走到了井边。
她提着的青灯在阴影里明明灭灭,白纱扫过萧绝手背时,竟带起一丝暖意。
她仰头看他,空洞的眼窝里浮起极淡的光,像春夜第一颗星子落进深潭:它在找你。
话音未落,整座密室开始震颤。
头顶的金漆梁柱簌簌落灰,十二根玉柱上的头颅残片咔嗒坠地。
井中突然爆发出无数低语,像有人把七百人同时塞进了一只铜罐里,模糊的、重叠的、带着哭腔的:梦主......归来...
萧绝的后颈汗毛倒竖。
他终于看清井面浮起的不是涟漪,是一张张人脸——有的被剥去面皮,有的眼珠子还挂在眼眶外,全是《梦渊录》壁画里那七百名孩童的模样。
他们的嘴一张一合,流出的不是话语,是黑红色的浆水,顺着井壁往下淌,在地面积成小潭。
哑烛!他扑过去拽住差点栽进井里的守灯童子。
哑烛的掌心幽火彻底熄灭了,手指却还死死抠着萧绝的衣袖,在布料上留下暗红血痕:走......走不了了......它醒了......
谁醒了?萧绝的声音像淬了冰。
他能感觉到识海里系统在疯狂闪烁,检测到的危险等级从橙色跳到了赤金。
不是人。哑烛的头垂下来,额头抵着萧绝胸口,是井......是七百人......是......他突然剧烈抽搐,嘴里涌出黑血,是你们萧家的......
后半句被淹没在井中炸响的尖啸里。
萧绝看见井面裂开一道缝隙,黑浆翻涌如沸,从中伸出一只青灰色的手——那手有六根手指,指甲是半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流动的黑浆。
系统!他咬着牙低喝,能定位这东西的弱点吗?
检测到目标为集体怨念拟态体,核心在井中最深处。系统的机械音难得带了点紧迫,需高阶能量冲击其意识海,但宿主当前......
够了。萧绝打断它。
他抽出腰间短刀,反手划开手腕。
鲜血溅在井面上,黑浆瞬间缩成一团,像被烫到的蛇。
龙血?白纱引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,带着少女的脆亮,原来你真的......
萧绝没理她。
他盯着井中翻涌的黑浆,将三滴龙血精准滴入裂隙。
鲜血入井的刹那,整座密室被红光笼罩。
他看见井面浮现出幻影:火,漫天的火,一个穿凤袍的女子抱着襁褓中的婴孩,在焦黑的宫殿里奔跑。
她的裙裾烧着了,却仍用染血的指尖在青石板上写记得二字,写完最后一笔,她抬头看向虚空,眼神像淬了钢:阿绝,你要替娘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