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青石板路泛着潮意。
萧绝抱着哑烛穿过两条巷子时,后颈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领。
少年的血顺着他手臂往下淌,在麻布衣袖上洇出蜿蜒的红痕,像条蓄势待发的赤练蛇。
旧书斋的朱漆门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的暖光裹着安神汤的苦香,撞得他眼眶发涩。
苏清影总说这汤能宁神,可此刻他只觉得那苦香里浸着二十年的执念——就像母亲在景元宫大火里写的记得二字,刻进了骨血里。
阿绝。门内传来瓷盏轻碰的脆响,苏清影的声音比晨雾还柔,哑烛的伤
他推门的手顿了顿。
屋内烛火摇晃,照见她正跪坐在蒲团上,膝头摊开的《梦渊录》泛着冷光,首页朱批的龙血启,魂引现几个字被她用银簪挑开,露出底下叠着的半张绢帛。
先看这个。苏清影抬头时,眼底有星子在闪,我翻到书脊夹层时,绢帛上的墨痕遇热显形了。
萧绝将哑烛轻轻放在软榻上,俯身接过绢帛。
泛黄的丝绢上,是母亲熟悉的簪花小楷:绝儿,若见此信,必是龙血唤醒。
井中七百人,乃景元宫旧部以命祭魂所化,为阻夜行司盗你记忆。
白纱引是奶娘的魂引,她守了你二十年。
他的指节骤然收紧,绢帛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响。
景元宫旧部?
他忽然想起昨夜系统提示里的集体怨念拟态体,原来那些扭曲的人脸,不是索命的冤魂,是替他挡刀的......家人。
哑烛的火。苏清影的指尖点向软榻上的少年,他掌的是守灯一脉的魂引火,方才我替他诊脉,发现他心脉里缠着黑丝——是夜行司的梦蛊。她从袖中取出个青瓷瓶,倒出粒泛着青光的药丸,这是我新制的解蛊丹,但需以魂引火为引。
萧绝低头看向哑烛。
少年的唇色已褪成青灰,指尖还攥着半块焦黑的灯芯——那是他方才在井边硬塞给萧绝的,说是守灯人的最后火种。
我来。他坐直身子,将灯芯按在哑烛心口。
指尖刚触到少年衣襟,识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:检测到魂引火共鸣,触发【灯火传承】支线任务。
需宿主以龙血为媒,承接守灯童子毕生修为。
接。他咬着牙划破指尖,龙血滴在灯芯上,腾起一簇幽蓝的火焰。
那火像有生命般钻入哑烛眉心,少年的睫毛猛地一颤,喉间溢出模糊的气音:灯...传...
苏清影的手按在他后背,内力如温流注入:引火入脉,慢慢来。
当最后一丝幽火没入萧绝识海时,他的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画面:哑烛三岁被卖入守灯阁,在寒夜里跪了七七四十九天学点灯;十二岁替阁主挡下刺客的刀,背上留着蜈蚣似的疤;还有昨夜在井边,少年明明怕得发抖,却硬撑着说我探路......
傻孩子。萧绝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他摸了摸哑烛的额头,少年的体温终于不再像冰,你守了二十年的灯,现在换我来守。
窗外传来梅枝轻颤的声响。
苏清影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木窗,晨雾裹着梅花香涌进来,落在她发间:梅树下的土松过。
萧绝跟着她出去。
老梅树的根须旁,有块青石板被撬动过的痕迹。
他蹲下身,指尖抠住石缝一掀——石板下埋着个青铜匣,匣身刻着与他护身符相同的符纹,匣盖内侧用金漆写着绝儿亲启。
是母亲的。他的手在发抖。
匣内躺着半块玉珏,半截染血的信笺,还有枚刻着景元二字的虎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