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小小的亚麻布包,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夕梨坐立不安。
她把它藏在床铺的草垫最底下,但总觉得那清凉苦涩的气味无处不在,搅得她心神不宁。是谁?到底是谁?在伊尔·邦尼加派了守卫的情况下,还能如此悄无声息地靠近她的房门,塞进这个东西?
善意?还是更阴险的陷阱?
这一夜,她几乎没合眼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跳起来。天亮时,她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,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。
侍女送来早餐时,似乎多看了她一眼,但依旧沉默。夕梨试探着问:“昨天晚上……您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?或者看到什么人在附近?”
侍女低着头,恭敬地回答:“没有,小姐。守卫一直很安静。”
要么是真的没发现,要么就是被统一了口径。夕梨的心沉了下去。
上午,伊尔·邦尼来了。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他带来了新的消息。
“那个劳工,死了。”
夕梨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。
“死在关押他的地方。初步检查是……畏罪自尽,用磨尖的骨头碎片割断了喉咙。”伊尔·邦尼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但夕梨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。
畏罪自尽?怎么可能!昨天他被拖走时那吓破胆的样子,哪有勇气自尽?
“那……那些亮晶晶的颗粒呢?查出来是什么了吗?”夕梨急切地问。
“是打磨铜器时产生的极细金属屑,混合了某种特制的滑石粉。”伊尔·邦尼看着她,“这种东西,在工匠坊很常见,但出现在仓库地上,就很耐人寻味了。”
线索又断了。死无对证。
夕梨感到一阵无力。对手不仅狠辣,而且手脚干净利落。
伊尔·邦尼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异常苍白的脸色,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点破。他话锋一转:“你暂时不能出门,但殿下交代的事情不能耽搁。这里有一些近期的谷物出入记录,你帮忙核对一下总数。”
他又搬来几卷莎草纸。工作似乎回到了原点,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。
夕梨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拿起那个简陋的算盘,开始工作。手指拨动木珠,发出嗒嗒的声响,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伊尔·邦尼没有离开,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拿起另一卷泥板看着,似乎只是在监督她工作。但夕梨能感觉到,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泥板上。
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。夕梨的心始终悬着,那个藏在草垫下的药包像一根刺,扎得她难受。她几次想开口告诉伊尔·邦尼,但又硬生生忍住。万一这真的是唯一一丝隐秘的善意呢?说出来,会不会就断了这条线?或者,这本身就是一个测试?
就在她心神不宁,差点又一次算错数字时,伊尔·邦尼忽然放下泥板,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:
“你昨晚,休息得不好?”
夕梨心里咯噔一下,手指一颤,一颗算珠拨错了位。她强自镇定,低着头掩饰脸上的慌乱:“还……还好……就是有点……做噩梦。”
“哦?”伊尔·邦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梦到什么了?”
“记……记不清了……”夕梨含糊其辞,心脏跳得厉害。
伊尔·邦尼没有再追问,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。但这种沉默,比直接的逼问更让人窒息。夕梨几乎可以肯定,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。
下午,赛那沙又溜达过来了。金发王子依旧像个小太阳,驱散了些许阴霾。
“夕梨!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!”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,倒出几颗干果,“这是从南边运来的,可甜了!”
夕梨勉强笑了笑,接过干果,道了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