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鲁王子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沉重而压抑。夕梨低着头,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,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怒气。
他没有带她去通常议事的正殿,也没有去伊尔·邦尼的办公室,而是径直走向了他自己的寝宫偏厅。这里守卫更加森严,气氛也更为私密和……危险。
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。偏厅里只点着几盏油灯,光线昏暗,将凯鲁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。他没有坐下,就站在厅中央,转过身,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中灼灼逼人,死死地盯住夕梨。
“现在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裹着冰碴,每一个字都砸在夕梨的心上,“没有外人。告诉我,你到底知道多少?”
夕梨的心脏猛地一缩,几乎要跳出喉咙。她知道,真正的审问现在才开始。宴会上的“意外”可以糊弄别人,但绝对糊弄不了凯鲁和伊尔·邦尼。
“殿下……我不明白您的意思……”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,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。
“不明白?”凯鲁向前逼近一步,高大的身影带来强大的压迫感,“那只狗为什么会死?你为什么会‘恰好’在那个时间,‘恰好’绊倒,‘恰好’打翻了酒壶?夕梨,我不是赛那沙,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!”
他的语气严厉,带着被愚弄的愤怒。
夕梨的嘴唇哆嗦着,大脑一片空白。狡辩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“是有人告诉你的,对不对?”凯鲁的目光锐利如鹰,仿佛能穿透她的身体,看到她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,“关于毒酒,关于今晚的阴谋。是谁?”
夕梨猛地抬头,对上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,恐惧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交织在一起。她不能说出亚娜!绝对不行!
“没有……没有人告诉我……”她艰难地吐出这句话,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,“是……是我自己……猜的……”
“猜的?”凯鲁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猜得这么准?猜到我杯中的酒会有问题?猜到那个侍女会是下手的人?夕梨,你的‘猜测’未免太神通广大了!”
他的嘲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夕梨身上。她知道这个借口拙劣不堪,但她没有别的选择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觉得不安……”她垂下眼睑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,这一次,不全是伪装,“乌鲁蒂公主看我的眼神……还有……还有之前听到的一些闲话……我……我很害怕……害怕又会像之前那样……被人陷害……所以……所以看到那个侍女拿着不一样的酒壶过来……我就……我就忍不住……”
她将动机归结为“过度恐惧下的直觉和自保”,这几乎是她能想到的、最接近真相却又不会暴露亚娜的说法。她跪倒在地,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耸动,看起来弱小、可怜又无助。
凯鲁沉默地看着她,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偏厅里只剩下夕梨压抑的啜泣声。
过了许久,久到夕梨几乎以为他会下令将她拖出去时,他才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冰冷,但少了几分逼人的锐气:
“起来。”
夕梨依言,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,怯生生地站起来。
“你的‘直觉’,救了我一命。”凯鲁的声音平静了些,但依旧带着审视,“也救了你自己。”
夕梨的心稍微落下一点,但依旧悬着。
“但是,”果然,他话锋一转,“隐瞒和自作主张,同样不可饶恕。今晚如果不是那只狗意外中毒,你的行为,完全可以被解释为蓄意破坏宴会,甚至……刺杀未遂。”
夕梨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他说的没错。如果没有确凿的中毒证据,她打翻王子酒杯的行为,足够她死一百次。
“看在你还算……有用的份上,”凯鲁斟酌着用词,蓝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不定,“这次我不追究。但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。任何情报,任何怀疑,必须第一时间告知伊尔·邦尼,或者我。明白吗?”
这是命令,也是警告。
“……是,殿下。”夕梨低声应道,心里却是一片苦涩。告知他们?那亚娜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