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完福伯禀报,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,咧嘴一笑:“来得正好!福伯,去,把李大人请到……丹房来!让他也沾沾本王的仙气!”
当身着绯红官袍、一脸严肃的李文弼在福伯的引导下,穿过杂乱无章的庭院,踏入那间烟气呛人、热浪滚滚的丹房时,这位见多识广的户部侍郎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,用袖袍掩住了口鼻。
只见逍遥王赵昊,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道袍,头发胡乱束着,正蹲在一个巨大的铜制丹炉前,拿着一根铁钎费力地捅着炉火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三昧真火,听我号令,助我成丹……”
“下官李文弼,参见逍遥王殿下。”李文弼忍着不适,躬身行礼。
赵昊仿佛这才发现有人进来,茫然地抬起头,露出一张被烟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脸。
他眨了眨眼,看了李文弼好几秒,才好像认出对方的官服,懒洋洋地摆摆手:
“哦……是京里来的官儿啊?免礼免礼!没看本王正忙着吗?这炉九转金丹到了关键时刻,可不能分心!”
李文弼嘴角抽搐了一下,强压着怒气,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:
“殿下,下官奉旨巡查江南,特来拜会。殿下乃天潢贵胄,如此亲力亲为,未免有失身份,不如……”
“有失身份?”赵昊猛地打断他,一脸你懂什么的表情,“李大人,这你就不懂了!炼丹乃是沟通天地、窃取造化的无上大道!什么身份不身份的,在道法面前都是浮云!你看我这炉火,旺不旺?这可是关乎长生不老的大事!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又拿起蒲扇对着炉门猛扇几下,一股浓烟夹杂着火星直扑李文弼面门,呛得他连连后退,官袍下摆都沾上了灰烬。
李文弼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。他原本奉命前来,确有试探、甚至借机敲打这位逍遥王之意。
但眼前这番景象,彻底打破了他的预想。这哪里是什么韬光养晦的亲王?分明是个走火入魔的疯子!跟一个疯子,能谈什么正事?又能查出什么所以然来?
他强忍着拂袖而去的冲动,又勉强客套了几句,询问王爷在临湖可有什么需要,地方官是否有怠慢之处。
赵昊却只顾着盯着丹炉,心不在焉地答道:“都好都好!周郡守挺够意思,就是这临湖的柴火不太经烧,烟气还大,影响本王丹药品相,李大人要是方便,回京的时候跟皇兄说声,给本王拨点皇家御用的银霜炭来呗?”
李文弼:“……”他彻底无语了。
这场拜会最终在不尴不尬的气氛中草草结束。
李文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座乌烟瘴气的王府,回到郡守府后,对周谦等人的评价只有一句:“逍遥王殿下……潜心道法,心无旁骛,尔等不必打扰。”
消息传开,临湖城上下更是确信,这位王爷算是彻底废了,连钦差大臣都拿他没办法。
然而,无人知晓,在钦差离去后,赵昊洗净脸上的烟灰,换上一身干净便服,回到书房密室时,脸上那副疯癫痴傻的表情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。
“福伯,”他对着玻璃镜后肃立的老人吩咐道,“钦差此来,是先锋,也是信号。皇兄要对江南动手了,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通知柳明,透镜和望远镜的研制要加快,尤其是便携式的。”
“通知陈小刀,漕帮的船队做好应变准备,随时可能要有大动作。”
”联系苏青璇,告诉她,百草门展现价值的时刻,可能很快就要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