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弼不愧是户部干吏,手段老辣。他并未急于召见赵昊,而是首先雷厉风行地展开了对临湖郡漕运、盐政及织造局账目的彻查。
算盘声日夜不息,一箱箱陈年账册被搬进钦差行辕,随行的户部精干胥吏埋首其中,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纰漏与猫腻。
郡守周谦如履薄冰,小心陪侍,心中将惹来这场麻烦的逍遥王骂了千百遍。
织造局在临湖的管事更是心惊胆战,他们背后虽有京城大佬撑腰,但钦差手持尚方宝剑,若真查出什么捅破天的窟窿,谁也保不住他们。
查账的初步结果,让李文弼眉头紧锁。漕运与盐政的账目虽有细微瑕疵,但大体平整,问题不大。
关键在于织造局的账目——表面上看,采购、生产、上贡,流水清晰,但仔细核对实物与库存,以及对民间丝绸商户的暗访,却发现存在大量无法解释的损耗和溢价采购,数额巨大,且流向模糊,似乎与几个背景复杂的皇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更令他警惕的是,账目显示有数批品质极高的生丝和特供锦缎,标注为海外番贡备料,但其最终去向却语焉不详。
“海外番贡?”李文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不寻常的字眼。
大夏与海外番邦的朝贡贸易自有定制,何时需要织造局提前备料?而且数量如此庞大?
他立刻下令,严查与这几批番贡备料相关的所有经手人、仓储记录及运输凭证。
压力很快传导开来。织造局的管事们开始互相推诿,漏洞越挖越大。
与此同时,李文弼安插在市井中的眼线也回报,近期临湖城乃至整个江南,生丝价格异常波动,且有不明身份的大宗买家在暗中收购,与织造局的账目异常时间点高度吻合。
线索,隐隐指向了一个庞大的、可能涉及里通外国的利益链条。
李文弼感到事态严重,远超一次普通的财务审计。
他必须找到更直接的证据,而最可能的突破口,似乎就在那个与织造局有过接触、且行为古怪的逍遥王身上。
尽管上次丹房会面不甚愉快,李文弼还是决定硬着头皮,正式拜访逍遥王府,进行问询。
这次,他带上了户部的账房和刑部的笔录官,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架势。
然而,当钦差仪仗再次来到王府门前时,看到的却是一副更加混乱的景象。
王府大门虚掩,门口连个像样的守卫都没有,院内隐约传来喧哗和一股焦糊味。
一个老仆正提着水桶,慌慌张张地往后院跑。
李文弼心中疑窦丛生,示意侍卫开路,径直闯入王府。
穿过杂乱的前院,越往里走,焦糊味越浓,还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来到中院,只见一口硕大的丹炉倾倒在地,炉火虽已扑灭,但仍在冒着青烟,炉体破裂,旁边散落着烧焦的药材和五彩斑斓的、像是琉璃融化后又凝固的怪异残渣。
逍遥王赵昊瘫坐在一旁的石阶上,道袍被烧破了好几处,脸上黑一块白一块,眼神呆滞,仿佛受了极大惊吓。
福伯和几个下人正围着他,七手八脚地擦拭、安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