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梗那撕心裂肺的哭声,像一把磨得锃亮的尖刀,猛地划破了四合院傍晚的宁静。
“嗷——”地一声,贾张氏如同被人踩了尾巴的老猫,一个箭步就从屋里窜了出来,直奔周辰家紧闭的房门。她也不敲门,一屁股就墩在门前的泥地上,对着那扇黑漆木门,一嗓子就嚎了出来,腔调拉得老长,跟庙会上唱大戏的青衣似的。
“哎哟喂,我的老天爷啊!我的大孙子哟!这没天理的周辰,他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!他拿着肉,活活地馋我的大孙子,这是要我老婆子的命根子啊!老少爷们儿,街坊四邻,你们都出来给评评理,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她一边嚎,一边抡起蒲扇般的大手,“啪啪”地拍着自己肥硕的大腿,那力道,拍得裤子上的尘土都飞扬起来。脸上硬是挤出几滴浑浊的泪,顺着深刻的皱纹往下淌,嗓音尖利得能穿透墙壁,恨不得把南锣鼓巷所有的人都叫出来,看她贾张氏是如何受的这天大委屈。
秦淮茹也紧跟着跑了出来,动作麻利地一把抱住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棒梗,一边用袖子心疼地给他擦着脸上的泥和泪,一边用她那双总是水汪汪的大眼睛,委屈又无助地望着周辰的房门。那眼神,仿佛里面住着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青面獠牙、十恶不赦的魔鬼。
院里各家各户的门帘纷纷被掀开,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,对着贾家这边指指点点,嗡嗡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飞了起来。
“这周辰也真是的,孩子嘴馋,给一口尝尝怎么了?一个大小伙子,跟个孩子置气,太不像话了。”说话的是个刚嫁进院里不久的小媳妇,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。
旁边一个老住户立马拉了她一下:“你懂什么,那肉是周辰父母的抚恤金买的,金贵着呢。再说了,棒梗这孩子,你今天给他一块,明天他就敢上你家揭锅盖,都是贾家那老婆子教的!”
“就是,上门就要,跟明抢有什么区别?也就是周辰脾气好,换个暴躁的,早大耳刮子抽过去了。”
“嘘……小声点,小心让贾张氏那张破嘴听见,她能堵着你家门骂上半天。”
议论声虽小,但都透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儿。这沉闷的院里,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。
屋里,周辰对门外的哭嚎充耳不闻。他夹起一块炖得晶莹剔透的红烧肉,放进嘴里。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,瘦肉的部分软烂入味,咸中带甜的酱汁包裹着舌尖,满口都是幸福的油香。这系统奖励的【入门级厨艺】,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上太多。吃饱喝足,才有力气跟这帮禽兽斗。
门外的哭闹持续了一刻钟,见周辰始终不开门,贾张氏也嚎累了,只好在秦淮茹的搀扶下,骂骂咧咧地回了屋。
一计不成,贾家又生一计。
从第二天开始,一股关于周辰的阴风,就在四合院的各个角落里悄然刮了起来。
“哎,听说了吗?后院周辰那小子,不知道从哪儿搞来那么多钱,天天吃香的喝辣的,又是买肉又是买鱼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,他一个刚进厂的学徒工,一个月才多少工资?哪来那么多闲钱挥霍?这里头肯定有事儿!”
这股风的源头,正是贾张氏。她叉着腰,站在院子里的水池子边,对着几个正在洗衣服的老娘们吐沫横飞:“我跟你们说,老婆子我活了这大半辈子,什么人没见过?他那钱来路肯定不正!八成是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,跑去鸽子市搞‘投机倒把’了!这可是挖咱们社会主义的墙角,是犯罪!是要被抓起来,‘咔嚓’一下,枪毙的!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,吓得几个老娘们脸色都变了。“投机倒把”这四个字,在这个年代,分量重如泰山,足以毁掉任何一个人的前途和声誉。
谣言像插上了翅膀,不消半日,就传遍了整个院子,连中院、后院的住户都听说了。
而秦淮茹,则继续扮演着她那朵惹人怜爱的“白莲花”。她算准了一大爷易中海下班回家的时间,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,里面是清得能照见人影儿的棒子面粥,找到了正在院里检查卫生的一大爷。
“一大爷,忙活半天了,您喝口水润润嗓子。”她把缸子递过去,眼圈红红的,一副欲言又止、愁肠百结的模样。
易中海接过水,皱着眉头,他作为院里的一把手,自然也听到了风声。他呷了一口水,沉声问道:“淮茹啊,有话就说,别老憋在心里,一大爷还能不给你们孤儿寡母做主?”
秦淮茹像是得了天大的委屈,眼泪立马就在眼眶里打转,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哭腔:“一大爷,我……我也不是想在背后嚼人舌根。就是……就是周辰他这样,我这心里实在是害怕。他天天这么大鱼大肉的,钱又来路不明,咱们院的风气一向是您带着头,抓得又红又正,我真怕他把棒梗他们这些孩子给带坏了。孩子小,不懂事,天天看着人家吃肉,心里眼馋,万一学着他去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坏事……那我们贾家可就完了啊!”
她这番话,说得是滴水不漏。既暗示了周辰的钱来路不正,又把自己摆在了为孩子未来担忧的慈母位置上,最后还不忘高高地捧了一下一大爷的管理功绩,把维护大院风气的责任推了过去。
易中海听着,脸色愈发凝重。他当然不全信秦淮茹这套哭哭啼啼的说辞,但周辰这个不受掌控的年轻人,确实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。这小子太扎眼,太不合群,也太不懂得“孝敬”他这个一大爷,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。一个不听话的棋子,留着就是个隐患。
就在这时,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,挺着个官架子十足的肚子,从外面溜达了回来。
“咳哼!”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,成功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,“一大爷,秦淮茹,你们刚才说的那些,我都听见几耳朵。这事儿,我看啊,性质很严重啊!”
刘海中在院里一直被易中海压着一头,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儿,总想找个机会露露脸,把院里的领导权抢过来。他觉得,周辰这件事,正是他打破僵局、树立自己威信的绝佳机会。
他走到两人面前,一脸严肃地说道: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!既然大家都对周辰有怀疑,那我们作为院里的管事大爷,就不能坐视不管,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!我提议,今天晚上就召开全院大会,让周辰当着全院所有人的面,把他这钱的来龙去去脉,是怎么回事,都说清楚,讲明白!我们这个先进大院,决不允许有害群之马,决不允许有破坏分子藏在人民群众当中!”
秦淮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,连忙附和:“二大爷说得对!是得好好查查,不能冤枉一个好人,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!”
易中海看着一脸激昂、唾沫横飞的刘海中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他端着茶缸,慢悠悠地吹了吹水面,说道:“海中啊,凡事要讲证据,不能光凭一些风言风语就给人定性。不过……开个会让小周当面说明一下情况,消除大家的疑虑,也是应该的。”
他表面上是在劝说,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,实际上却默许了刘海中的提议。他也想借着这个全院大会,好好敲打敲打周辰,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底牌,试探一下这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,到底能不能被“教化”,能不能为他所用。
得到了易中海的默许,刘海中更是意气风发,仿佛自己已经是轧钢厂的厂领导,在做着重要的决策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!晚上七点,院里开会!”他大手一挥,一锤定音。
看着刘海中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,秦淮茹低着头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