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士们仰头望着那柄由汤匙虚影凝成的天罚之兵,道心剧震,神魂欲裂。
地脉随之嗡鸣,城中数十口枯竭多年的灵泉竟重新喷涌,灵气浓郁得化为肉眼可见的薄雾,仿佛这片天地本身都在向那柄汤匙俯首称臣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林玄,正浑然不觉地低头吹着碗里的热汤,甚至还微微皱眉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:“这面怎么还浮着一层油……”
话音刚落,他嫌弃地顺手用那把白瓷汤匙在汤面上轻轻一拨。
就是这随意的一拨。
汤碗中,那层碍眼的油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,竟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开,随即在林玄无意识的搅动下,缓缓流转,于方寸之间勾勒出一幅黑白分明、循环往复的太极双鱼图。
双鱼追逐,生生不息,一股混沌初开、阴阳始判的至高道蕴从中弥漫开来。
“噗——!”
皇城之巅的观星台上,一位闭关百年、气息与天地相合的皇室老祖猛然睁眼,一口心血喷洒在眼前的星盘之上,染红了万千星轨。
他死死盯着林玄所在别院的方向,眼中满是骇然与癫狂:“那是……那是先天阴阳图!他……他只是搅一下碗里的油花,就能演化大道本源?!疯了!都疯了!”
与此同时,别院墙角下,白砚舟颤抖着跪在地上,手中的画笔悬在半空,迟迟不敢落下。
他面前的画卷上,金色的纹路自行流转,竟已不再需要他动笔,便自动浮现出最终的图景——《一勺定万法·终章》。
画卷之上,林玄的身影已然模糊,他不再是一个人,而是化作了一道贯穿宇宙洪荒的规则长河。
世间所有的神兵利器、惊世乐谱、无上丹炉……万般有形有相之物,皆如渺小舟船,在那条长河的无数支流中起起伏伏,无力挣扎。
“不……画不出来……这已经不是画了……”白砚舟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,猛地撕碎了手中的画纸。
然而,那些碎片刚一落地,便“轰”地一声燃起金色的火焰,转瞬间,灰烬又在空中重新聚合,拼回了那幅完好无损、神韵更胜一筹的画卷。
白砚舟彻底崩溃了。
这消息如瘟疫般传遍画道圈。
一夜之间,王朝上下所有画修集体闭关。
有人观想那道规则长河,当场悟道飞升;更多的人则因无法领会其万一,心神失守,走火入魔,自焚于画室之中。
朝廷连夜紧急封锁了皇家画院,只留下一个命令:准许白砚舟每日进贡一幅“道祖进食图”,以其上残留的道蕴,镇压国内暴动的灵气。
皇宫阶前,盘坐了整整八日的剑宗少主谢无锋,在深夜忽感心口如遭重锤,猛地一震。
他手中紧握的那截断筷,竟自行脱手飞出,在空中缓缓旋转,其上流转的微光,竟与夜空中那柄尚未消散的巨型光刃遥相呼应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!”谢无锋双目通红,布满血丝,他仰天嘶吼,声音沙哑而狂热,“前辈用的不是神通,不是法则……他是让‘勺’,成为了‘理’!是理所当然的理!从今往后,世间万物,皆可为兵,唯有我这般心怀执念之人,才看不见真正的道!”
话音落下,他对着那截在空中悬浮的断筷,如同面对自己的师长与信仰,郑重地弯腰,深深一拜。
随即,他一步上前,将那半截断筷轻轻插入脚下坚硬的青石台阶缝隙之中。
做完这一切,他退后三步,俯身叩首九次,立下心魔大誓:“弟子谢无锋,今日得见真道,此生……永不执剑,只修‘无锋之道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