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松的针对如同悬在西门庆头顶的利剑,让他坐立难安。生药铺被盘查后,虽未伤筋动骨,但往日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不得不暂时收敛,收入锐减,更让他恐惧的是武松那毫不掩饰的、审视罪犯般的目光。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街市上,随时可能被那打虎英雄的铁拳砸得粉碎。
他再也按捺不住,几乎是趁着夜色连滚爬爬地溜进了王婆的茶坊,脸色苍白,声音都带着颤:“干娘!我的亲干娘!你可要救救我!武松那厮是盯上我了!再这样下去,我……我怕是性命难保啊!”
王婆也被他的样子吓到了,连忙安抚:“大官人莫急,莫急!老身这就去禀告娘子!”
当武则天再次于夜色中踏入这间密室时,看到的就是西门庆这副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模样。与之前那副自命风流的纨绔子弟形象判若两人。
“娘子!救命!”西门庆见到她,如同见了救星,几乎要扑上来抓住她的裙角,被武则天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在原地。
“慌什么?”武则天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“武松不过是例行公事,查问几句,你就如此失态?若他真拿到了实证,你此刻还能在这里与我说话?”
西门庆被她一句话喝得愣住,随即哭丧着脸:“娘子有所不知,那武松认死理,他若认定我有罪,便是没有证据,也会想方设法查个水落石出!我……我那些生意,终究是经不起细查的啊!”
“既然如此,当初为何要做?”武则天反问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。
西门庆哑口无言,额上冷汗涔涔。
武则天踱步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西门庆,我早与你说过,眼光要放长远。你只盯着那些蝇头小利,却不知真正的财富和力量何在。如今利刃加颈,才知恐惧了?”
“知……知道了!西门知道了!”西门庆连连点头,“求娘子指点迷津!西门日后定当唯娘子马首是瞻,绝无二心!”生死关头,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风流心思,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对眼前这女子的绝对畏惧。
武则天要的就是他这句话,要的就是他彻底认清,谁才是他能依靠的主宰。
“想要活命,也简单。”武则天淡淡道,“武松查你,无非是为了‘生辰纲’的款项。你便主动献上一份厚礼,不仅足额,还要远超他人。并且,不是通过武松,而是直接献给知县。”
“献给知县?”西门庆一愣。
“不错。”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算计,“你献上重金,便等于向知县表明了忠心与‘懂事’。知县收了你的钱,自然要保你平安。届时,他只需一句话,武松便是有通天之能,也无法再动你分毫。甚至,你还能借此机会,真正搭上知县这条线。”
西门庆眼睛猛地亮了起来!对啊!他怎么没想到!绕开武松,直接讨好最高决策者!这简直是釜底抽薪之计!
“妙!妙啊!”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,但随即又面露难色,“只是……这厚礼……所需不菲,如今铺子收入……”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武则天打断他,“更何况,你献出的,不仅仅是钱,还是一道护身符,一条晋升之阶。比起你的身家性命和日后前程,这点钱算什么?”
她顿了顿,语气加重:“而且,我要你献出的,不光是金银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西门庆忙问。
“你药铺里,可有那种能强身健体、延年益寿,或是……助兴的珍稀药材、丹方?”武则天目光锐利地看着他。
西门庆心中一震,瞬间明白了武则天的意图——这是要投知县所好!官员也是人,尤其到了知县这个年纪,对健康、对享乐的追求,往往比金银更甚!
“有!有!”他连忙道,“铺里前些日子刚得了一支老山参,年份极足!还有从南边弄来的几张古方,据说功效神奇……”
“很好。”武则天满意地点点头,“将这些东西,连同金银,一并精心包装,寻个由头,秘密献给知县。记住,要做得隐秘,但又要让知县明白你的‘诚意’。”
“西门明白!一定办得妥妥当当!”西门庆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,重新恢复了精神,看向武则天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感激。
“此事若成,你便在官府中扎下了一根钉子。”武则天最后说道,“往后,县衙内的风吹草动,我要你第一时间知晓。”
“是!娘子放心!”西门庆躬身应命,这一次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恭敬和真心。
打发走重新焕发活力的西门庆,武则天独自在密室中静坐了片刻。通过此事,她不仅进一步收服了西门庆,更找到了一条渗透官府的有效途径。
权力,就像一张网。金钱、美色、把柄、欲望……都是编织这张网的丝线。而她,正在成为那个执网的人。
她回到武家小院时,已是深夜。武松房间的灯还亮着,隐约传来他沉闷的踱步声。想必,他正在为无法继续深查西门庆而烦恼吧。
武则天嘴角微勾,无声地笑了笑。
二郎,你还年轻。这世道的游戏规则,远比你想象的,要复杂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