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门庆不愧是地头蛇,办事效率极高。不过三两日功夫,他便通过一位与知县相公过从甚密的师爷,将那份精心准备的“厚礼”———匣足色黄金,两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,外加几张用锦盒装裱的所谓“宫廷秘方”——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了后衙。
效果立竿见影。
次日升堂,知县对待西门庆的态度便有了微妙的变化,不再是公事公办的淡漠,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“赏识”。当武松再次呈报关于清查商户、尤其是提及西门庆名下产业可能存在“隐漏”时,知县只是捋着胡须,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:
“武都头忠于职守,本县知晓。然则西门庆亦是我县中良善绅衿,此次筹措……嗯,捐献,更是慷慨解囊,堪为表率。些许风闻,不必过于追究,以免寒了士绅之心。眼下当以完成上差、保全我县安稳为重。”
一番冠冕堂皇的话,将武松所有的后续行动都堵死了。武松站在堂下,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,指节泛白。他并非不懂官场倾轧,只是没想到,昨日还默许他查办的上官,转瞬之间便换了嘴脸。
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站在堂下,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西门庆,心中那股被愚弄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。但他终究还是压了下去,抱拳沉声道:“属下……明白。”
他知道,再查下去,非但动不了西门庆分毫,自己这身官皮恐怕也难保。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。
当晚,武松回到家中,一言不发,径直走入自己房间,紧闭房门。院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武则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了然。她知道,西门庆的危机暂时解除了,而武松与西门庆,乃至与这腐败官场的裂痕,却更深了。这,正是她想要的结果。
夜色中,王婆再次悄然而至,带来的不仅是西门庆感恩戴德的效忠之言,更有第一份来自县衙内部的“消息”。
“娘子,西门大官人让老身禀告,知县相公收了厚礼,甚是欢喜,已允诺会关照于他。另外……”王婆压低声音,脸上带着一丝兴奋,“大官人从师爷那里听得风声,说是朝廷近来对山东地界几处山寨颇为头疼,尤其是那梁山泊,势大难制,已有招安之议,只是尚未有定论。”
梁山泊!招安之议!
武则天眼中精光一闪。这消息,比她预想的更有价值!它印证了她对时局的判断,也为她指明了下一步可能的方向。
“告诉西门庆,此事他办得不错。”武则天赞许了一句,随即吩咐,“让他设法与那师爷保持往来,不必探听机密,只需留意此类关于剿匪、招安,或是朝廷人事变动的风声即可。银钱方面,不必吝啬。”
“是,老身明白。”王婆应下,又道,“西门大官人还说,经过此事,他深感娘子算无遗策,愿将名下几家铺子的三成干股,献与娘子,以表忠心。”
三成干股?武则天微微挑眉。这西门庆,倒是识趣,也够狠。此举既是投诚,也是将他自己的利益与她更深地捆绑在一起。
“可。”武则天没有推辞,直接应下。她需要资金,也需要更深入地掌控西门庆的经济命脉。“让他整理好账目,日后按期将分红送至你处。”
“是。”王婆心中暗惊,这女子收受如此重礼,竟连眼皮都未眨一下,这份定力与胃口,实在骇人。
送走王婆,武则天独自沉吟。西门庆这条线,算是初步扎入了县衙,虽然层级不高,但已是一个开端。而梁山和招安的消息,更是让她看到了更大的可能性。
乱世之中,兵马钱粮才是根本。梁山,或许可以成为她棋盘上的一枚重要棋子?
她需要更多关于梁山的信息,需要知道那里有哪些人,实力如何,内部情况怎样。
就在这时,院中传来“吱呀”一声,是武松推门走了出来。他显然心中郁结难舒,想到院中透口气。
月光下,他看到嫂嫂依旧坐在廊下,身影在清冷的月色中显得格外孤寂(在他看来)。他脚步顿了顿,想起自己这些时日因公务和西门庆之事,对嫂嫂多有冷落,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愧疚。兄长去世,她一个弱女子守寡在家,想必更是艰难。
“嫂嫂,夜凉了,早些休息吧。”武松难得地主动开口,语气缓和了些。
武则天抬起头,看向他,月光照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。她没有回应他的关心,反而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:“二郎,若这世道,官不容你,法不护你,当如何自处?”
武松猛地一怔,被这突兀而尖锐的问题问住了。他握紧了拳,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但凭手中刀,求一个问心无愧!”
武则天闻言,轻轻笑了笑,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模糊不清。
“问心无愧……但愿如此。”她站起身,不再多言,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武松站在原地,回味着嫂嫂那句问话和她那意味深长的笑容,只觉得心中的迷雾,似乎更浓了。他隐隐感觉到,嫂嫂似乎知道些什么,看透了些什么,但他却怎么也抓不住头绪。
而回到房中的武则天,已然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那张无形的棋盘上。
县衙的钉子已埋下,梁山的影子已浮现。接下来,该是时候,主动去会一会那梁山的人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