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门庆献上的三成干股,如同给武则天这架隐秘的机器注入了第一股稳定的润滑剂。钱财通过王婆之手,悄无声息地流入,又更加隐秘地流出,化作一张逐渐扩大的信息网络和必要的物资储备。
武则天深知,困守清河县,终是井底之蛙。她需要更广阔的天空,需要亲眼去看看这“水浒”世界,亲耳去听听那“梁山”好汉的名声。而即将到来的盂兰盆节,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契机。
这一日,她向武松提出,欲往东岳泰山进香,为亡夫武大郎祈福,也祈求家宅平安。
“泰山路远,嫂嫂一人前往,恐有不妥。”武松闻言,眉头微蹙。他虽对嫂嫂心存疑虑,但让其独自远行,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。
“二郎公务繁忙,岂敢劳烦。”武则天早已备好说辞,语气平和却坚定,“我已与几位诚心礼佛的女眷相约同行,彼此有个照应。且此行心诚,盼能稍减心中哀思,望二郎成全。”
她搬出为武大郎祈福和与其他女眷同行的理由,合情合理。武松看着嫂嫂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神情,想起她近日来的深居简出和那份异于常人的沉稳,犹豫片刻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。或许,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。
“既如此,嫂嫂一路小心,早去早回。”
得了武松的首肯,武则天立刻行动起来。她并未真的联系什么女眷,而是通过西门庆,重金雇佣了一队信誉尚可的镖师护送,并租用了一艘沿运河而下的客船。一切准备,皆在“守孝”、“祈福”的幌子下,进行得有条不紊。
临行前,她再次召见了西门庆与王婆。
“我离开期间,清河县一切照旧。”武则天吩咐道,“西门庆,你的首要之务,是稳住县衙的关系,维持消息渠道畅通,非必要,勿与武松冲突。王干娘,留意市井动静,尤其是关于江湖人物的传闻。”
“娘子(主人)放心!”两人躬身应命。
数日后,武则天的船只离开了清河码头,沿运河向东而行。她站在船头,素衣迎风,望着两岸逐渐变化的景色,农田、村落、城镇……这真实的北宋风貌,远比潘金莲记忆中那些零碎的画面和书本记载更为鲜活,也更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,隐藏的贫瘠与动荡。
船行数日,途经一处繁华码头补给。武则天并未下船,只在舱窗内观望。只见码头上人来人往,各色人等混杂,有操着不同口音的商贩,有押运货物的镖局队伍,也有一些眼神彪悍、携带兵刃的汉子聚在酒肆门口喧哗。
她心中微动,唤来镖师头领,一位姓张的老成汉子,递过一小块碎银,询问道:“张镖头,我看那码头上的几位好汉,气势不凡,不知是何来历?”
张镖头接过银子,脸上堆笑,顺着武则天的目光望去,低声道:“夫人好眼力。那几位,听口音像是济州方向来的,怕是……与那水泊里的好汉们有些牵连。”他话语含糊,但意思明确。
“水泊?可是那八百里梁山水泊?”武则天故作惊讶。
“夫人也知道?”张镖头有些意外,随即压低声音,“正是。近来那边动静不小,听说又添了几位头领,官府都头疼得很。咱们走镖的,路过那边地界,都得加倍小心,有时还得……咳咳,打点一番,方能通行。”
武则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不再多问。心中却已明了,梁山之势,果然已不容小觑,甚至连这些走南闯北的镖师都需仰其鼻息。
船只继续前行。又过了一日,傍晚时分,停靠在一处较大的市镇歇宿。武则天在船舱内,隐约听得岸上传来一阵喧闹,夹杂着喝骂与兵器碰撞之声。她微微蹙眉,示意随行的丫鬟出去打听。
片刻后,丫鬟回来,面带惊色地禀报:“夫人,是官军在盘查过往行人,听说是在缉拿什么江州来的逃犯,闹得人心惶惶。”
江州逃犯?武则天心中一动,想起了之前王婆情报中提及的,江州牢城营有犯人闹事,似乎走脱了几个。她不动声色,只让丫鬟紧闭舱门,莫要多事。
然而,夜深人静之时,她躺在舱中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世道的混乱与不安。官府的盘剥,绿林的崛起,逃犯的流窜……这一切,都印证着她的判断。
这趟出行,虽未至泰山,却已让她真切地触摸到了这个时代的脉搏。这大宋,已然病入膏肓,只待那最后一根稻草压下。
数日后,船只返航,重回清河县。这一次出行,时间不长,却让武则天收获颇丰。她不仅实地感受了外界情况,验证了情报的真实性,更重要的是,她建立了一条属于自己的、独立于西门庆和王婆之外的临时通道(镖局),并亲身感受到了“梁山”这个名字在民间的潜在影响力。
当她再次踏入武家小院时,武松见她平安归来,神色间似乎并无太大变化,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。
武则天也依旧是那副淡漠守礼的未亡人模样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内心深处,某些想法已经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。
清河县这个池塘,太小了。她的舞台,当在更广阔的天地,当在那搅动风云的梁山,乃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