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清河县的武则天,如同潜龙归渊,表面波澜不惊,内里却已蓄势待发。这趟短暂的出行,让她跳出了清河这口小井,看清了外面风云激荡的天空。她带回来的,不仅是沿途的见闻,更是一种紧迫感和更清晰的战略方向。
武松似乎因上次西门庆之事,对衙门公务愈发意兴阑珊,下值后多是沉默寡言,或是在院中练武,或是外出与一二相得的衙役饮酒,对家中这位愈发显得高深莫测的嫂嫂,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。这正合武则天之意,给了她更多不受干扰的空间。
她首先召见了西门庆。这一次,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听其汇报。
“西门庆,你可知那梁山泊,如今具体有几位头领?为首者何人?其内部势力如何?”武则天开门见山,问题直指核心。
西门庆被问得一怔,他之前只笼统地知道梁山势大,哪里清楚这些细节?他支吾道:“这个……娘子恕罪,小人只知那梁山贼寇啸聚山林,具体……具体头领几何,实在不甚了然。只听闻有个叫‘白衣秀士’王伦的,似是头领。”
“不甚了然?”武则天语气微冷,“我要的,不是道听途说的泛泛之谈。你既与三教九流皆有往来,难道就找不到一条能通梁山的门路?或是寻几个从梁山周边过来,了解内情的江湖人物?”
西门庆额上见汗,连忙道:“娘子息怒!小人……小人这就去办!定设法打探清楚!”
“不仅要打探梁山,”武则天继续道,“山东地界,乃至河北、淮西,但凡有些名号的绿林山寨,其首领、规模、行事风格,我都要知道。此事,需暗中进行,不惜银钱。”
“是!是!”西门庆连声应下,心中凛然,知道这位女主子的野心,远比他想象的更大。
处理完西门庆这条线,武则天又将目光投向了王婆。她交给王婆一项新的任务——留意并接触那些因各种原因落魄、但有特殊技能的男女。或是识文断字、精通账目的落魄书生,或是手艺精湛却遭排挤的工匠,甚至是因主家获罪而被发卖的原官府奴婢。
“记住,宁缺毋滥。”武则天叮嘱道,“首要考察其心性是否坚韧,口风是否严紧,至于过往,只要不是大奸大恶,皆可酌情考量。”
王婆虽不明其深意,但见武则天神色郑重,也知此事紧要,郑重应下。
与此同时,武则天开始利用西门庆献上的干股分红,通过王婆和那支曾护送她出行的镖队,秘密购置一些不在日常用度之内的物资:上等的笔墨纸砚、一些冷僻的书籍(尤其是地理、兵法典籍)、甚至还有少量易于携带和隐藏的贵重珠宝与金叶子。这些东西,被她巧妙地藏在卧房隐秘处,或通过镖队寄存在外地可靠的客栈,以备不时之需。
她就像一只勤奋的蜘蛛,以武家小院为原点,悄无声息地编织着一张越来越大的网。这张网,由信息、人脉、资金和物资共同构成。
这一日,王婆带来一个消息:邻县有一个老学究,原是县衙的书吏,因不肯同流合污做假账而被排挤辞退,如今家道中落,以抄书为生,性子颇为耿介清高。
武则天闻言,沉吟片刻。一个熟悉衙门运作、精通文书且品行刚直的人,正是她目前急需的。并非要其直接参与阴谋,而是需要这样的人来帮她梳理日益庞杂的信息,甚至在未来管理文书账目。
“想办法接触他,不必言明我之身份,只道有富家夫人欲聘一西席,教导族中子弟,需人品端方、学识渊博者。试探其口风,若有意,可许以厚酬。”
“老身明白。”王婆领命而去。
安排完这些,武则天独坐窗前,目光再次落在那本《孙子兵法》上,但她的心思,早已飞到了那八百里水泊之上。
王伦?听这名号,便非雄主之姿。梁山……究竟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巢穴,还是一处可堪造就的基业?
她需要更准确、更深入的情报。西门庆的能力,在钻营官府、经营商铺上或许够用,但涉及这等绿林核心之事,恐怕力有未逮。
或许,是时候考虑,派一个更可靠、更有能力的人,亲自去梁山左近看一看了。
她的目光,不经意间扫过院中正在擦拭腰刀的武松。他无疑是最佳人选,勇武可靠,但其立场和心思,却是个最大的变数。
暂且……还需等待。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,等待一个合适的,属于她自己的人。
夜色渐深,武则天吹熄了灯,室内陷入一片黑暗。唯有她的思绪,如同暗夜中的萤火,清晰而坚定地闪烁着。
网已张开,只待风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