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九叔的疑虑,像一根毒刺,扎在武则天看似稳固的局面上。这老团头在清河县扎根数十年,人脉深厚,眼线众多,且为人谨慎,手中极可能掌握着某些不为人知的证据。他若将怀疑告知武松,以武松的性情和对兄长的感情,必将掀起滔天巨浪,之前所有的布局都可能毁于一旦。
危机迫在眉睫,必须立刻处置。
然而,杀何九叔灭口,是下下之策。且不说动手的难度和风险,单是其突然死亡,本身就足以引来武松和官府的彻查,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武则天要的,不是简单的消除隐患,而是要将这隐患,转化为助力。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武则天并未通过王婆或西门庆,而是让沈文渊以“故人之子”的名义,递了一封措辞恳切、约他私下品茗叙旧的信笺,直接将何九叔请到了他那间僻静的小院。
何九叔心中存着十二分的警惕。他与这沈文渊并无深交,何来“叙旧”?但他也好奇,这突然冒出来的、似乎与那神秘“潘金莲”有所关联的前书吏,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他思忖再三,还是决定赴约,想看个究竟。
小院内,灯火通明。只有两人对坐,沈文渊亲自烹茶,神态从容。
寒暄几句后,何九叔便按捺不住,直接问道:“沈先生深夜相邀,恐怕不只是为了品茶吧?有何指教,不妨直言。”
沈文渊放下茶壶,微微一笑:“九叔快人快语,那沈某便开门见山了。听闻九叔近日,对武家大郎的猝逝,似乎有些……不同的看法?”
何九叔心中一震,脸色微变,暗道果然为此事而来。他沉下脸:“沈先生此言何意?武大郎因病去世,街坊皆知,老夫能有何看法?”
“九叔何必讳言。”沈文渊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那日验看,九叔应是看出了些端倪,只是未曾声张罢了。这份情,有人记着。”
何九叔沉默不语,只是盯着沈文渊,心中飞速盘算。
就在这时,内室的帘子被掀开,一身素衣的武则天缓步走了出来。
何九叔瞳孔骤缩,猛地站起身:“武……武家娘子?!”他万万没想到,幕后之人,竟然真是她!而且她就如此坦然地出现在自己面前!
“何九叔,请坐。”武则天走到主位坐下,姿态从容,仿佛她才是此间主人。“深夜劳烦九叔前来,是有事相商。”
何九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寡妇,她脸上没有丝毫惊慌或愧疚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和深不可测。他缓缓坐下,手心已然沁出冷汗。“武家娘子,你……你这是何意?”
“九叔是明白人。”武则天直视着他,目光锐利如刀,“明人面前不说暗话。我知你手中,应是有武大郎并非纯粹病故的……凭证。”
何九叔喉咙发干,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“九叔当时未曾揭破,保全了我的名声,此恩,我铭记于心。”武则天语气放缓,带着一丝“感激”,但随即话锋一转,“然而,此事若被二郎知晓,以他的性子,后果不堪设想。届时,不仅我难逃干系,恐怕九叔你……也难免被卷入其中,落得个知情不报,甚至同流合污的嫌疑。”
何九叔脸色一白。这正是他最大的顾虑!武松那爆炭脾气,若知道兄长死得不明不白,而自己这个团头却隐瞒不报,岂能善罢甘休?
“武家娘子……你……你究竟想怎样?”何九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我不想怎样。”武则天语气淡然,“我只想请九叔,将此事彻底烂在肚子里。以往如何,今后依旧如何。我们之间,相安无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