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的手指还在地上划着,指甲缝里的血混着金紫两色痕迹。他忽然动了,五指猛地扣进石缝,整个人抽搐了一下,像是从深水里被人拽出来。眼皮抖得厉害,但眼睛睁开了。
风行烈一直盯着他,剑没收,手臂绷得像铁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风行烈说。
青玄子没答话。他的扇子垂在身侧,阵法的光圈还在脚下闪,但已经暗了一半。
赵无涯喘了口气,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。他想坐起来,肩膀刚抬就一阵剧痛,像是有东西在骨头缝里烧。他咬牙,左手撑地,右手按住胸口,把《青霄诀》的口诀一个字一个字往心里压。
功法一动,丹田里那点残存的金光立刻翻腾起来。
识海里还是乱的。画面不断闪——他看见自己站在宗门大殿前,手里提着剑,脚下是同门的尸体。火在烧,喊声一片。他又看见自己跪在荒野,抱着一个人哭,可看不清脸是谁。
“不是我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这些都不是我。”
紫火还在经脉里窜,但速度慢了。他死死记住母亲给木簪那天的样子,记得她握着自己的手说:“你是谁,别忘了。”
这句话像根钉子,把他从幻象里拉回来。
他突然抬手,掌心贴住心口,把《青霄诀》的运行路线倒转。金光顺着逆转的经脉冲上去,在识海炸开一道屏障。紫火被逼得往后退,从心口一路缩回手臂。
皮肤上的纹路开始变淡,颜色由深紫转灰,最后像烟一样散开。
魔纹消失了。
赵无涯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额头全是汗,脸上没有血色,嘴唇发白。但他坐起来了,眼神也清了。
风行烈这才松了半口气,剑尖离地三寸,仍没收回。
青玄子看着赵无涯,目光复杂。他慢慢抬起手,指尖一动,封魂阵的最后一道青光熄灭。
“此阵……已无法封你。”他说。
赵无涯抬头看他,声音很轻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再完全受控。”青玄子说,“刚才那一瞬,是你自己压住了魔性。不是靠外力,也不是靠本源液。是你自己。”
赵无涯没说话。他在等。
青玄子沉默几息,终于开口:“十年前,封印古魔那一战,我确实做过一件事。”
风行烈眼神一紧。
“当时古魔残魂太过强大,直接抹杀会引发反噬,导致封印崩塌。所以我用秘法,将它最弱的一缕残魂剥离,打入一名凡胎婴儿体内,借人间阳气镇压。”
赵无涯盯着他:“那个孩子……活下来了吗?”
“死了。”青玄子说,“出生七日便夭折,魂魄消散,残魂也随之湮灭。”
赵无涯不信:“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个,是因为什么?”
青玄子看着他,没回答。
“我体内的这股力量……和那个残魂有关?”
“是也不全是。”青玄子说,“你体内的善念之魂,确与古魔同源,但它不是当年那缕残魂转世。它的来历……更早。”
赵无涯心跳加快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……”青玄子刚要继续,突然停住。
地面震动了。
一声巨响从地下传来,像是锁链断裂,又像是某种巨物撞在石壁上。整个密室都在抖,石屑从顶上掉落,砸在三人肩头。
风行烈立刻转身,背对着赵无涯,剑横在前。
“禁地深处。”他说。
青玄子脸色变了。他看向地底,眉头紧锁,像是听到了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。
赵无涯扶着墙站起来,腿还在抖,但站住了。他盯着青玄子:“师父,那个凡胎婴儿……是不是我?”
青玄子回头看他,眼神很深。
“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,我已经不能告诉你全部真相。”他说,“有些事,知道得太早,反而会毁了你。”
“可我现在已经这样了!”赵无涯声音提高,“我体内有魔性,有双魂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!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?”
“我不是瞒。”青玄子说,“是在等。等你能承受那一天。”
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赵无涯问。
青玄子没答。
风行烈忽然说:“下面的东西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