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迹在布角上继续蔓延，像墨汁滴进水里。赵无涯把那片布收进怀里，指尖还沾着一点黑红。他没擦，只是握紧拳头，转身走向第五宫方向。
风行烈跟在他身后，脚步沉稳。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浓雾，脚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响。雾气越来越重，呼吸间带着一股铁锈味。赵无涯摸了摸胸口，酒葫芦碎片贴着皮肤发烫，像是被人放进火炉烤过。
“这地方不对。”风行烈突然开口，“走得太顺了。”
赵无涯点头：“炼丹房刚查完，这里就没人拦？要么是陷阱，要么……他们想让我们进来。”
话音落下，前方雾中浮现出一道拱门。石质斑驳，刻着扭曲纹路，像是用刀划出来的。门框上方有三个字：记忆回廊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迈步进入。
门内是一条长廊，两侧墙壁泛着暗光。地面铺着青砖，缝隙里渗出红色液体，缓慢流动，像血管里的血。赵无涯低头看，脚印刚留下，就被砖缝吸了进去。
下一秒，眼前景象变了。
火焰冲天，村庄在燃烧。断墙残垣间躺着尸体，有老人，有孩子。一个少年站在火堆中央，手里提着剑，剑尖滴血。他转过头——是赵无涯的脸。
“不。”赵无涯后退一步，“这不是我。”
幻象中的“他”一步步走来，嘴角扬起冷笑：“你忘了？那天你也想杀人的。你恨自己救不了人，所以恨不得把所有妖兽都砍成碎片。现在，你和我有什么区别？”
耳边传来哭喊声。一个小女孩从屋子里爬出来，脸上全是灰，右腿断了。她抬头看着赵无涯，声音颤抖：“哥哥……救我……”
那是当年被掳走的小桃。十岁那年，她在他面前被妖狼拖走，他追出去五十里，只捡到一只破鞋。
赵无涯喉咙发紧。他抬手想冲过去，却发现双脚动不了。
幻象中的“他”举起剑，指向小女孩。
“住手！”赵无涯怒吼。
体内灵力猛地炸开。他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冲进脑子。醉仙诀运转，神识如酒液倾倒，瞬间灌满识海。青霄剑意凝成一道冰泉，从眉心喷出，直冲幻影。
“我的记忆，由我自己守！”
冰水撞上火焰，轰然炸裂。幻象崩塌，火光熄灭，小女孩的身影化作烟尘。
赵无涯喘着气，额头冷汗直流。他回头找风行烈，发现对方跪在地上，双手抱头，指甲抠进太阳穴。
“风行烈！”他冲过去扶住肩膀。
风行烈猛地抬头，眼睛充血，嘴里低吼：“放开我弟弟！你们这群畜生！”
他挥刀斩向赵无涯。
赵无涯侧身避过，左手剑气缠上风行烈手腕，硬生生把刀势锁住。他大喝：“风行烈！醒过来！”
没有反应。
他又喊一声：“风行烈！”
还是不动。
第三声，他直接吼破音：“风行烈！！！”
那一瞬，风行烈瞳孔一震，刀停在半空。他浑身发抖，冷汗浸透后背，烈风甲自动震颤，发出嗡鸣。
“我……我在哪？”他声音沙哑。
赵无涯松了口气，扶着他靠墙坐下：“还在第五宫。你刚才差点砍了我。”
风行烈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手指还在抖：“我看到祠堂……全族人都死了。我爹娘，叔伯，还有小弟……他们把他拖走的时候，我动不了……就像被钉在地上。”
赵无涯拍了下他肩膀：“那是假的。我们都还活着。你现在也在这儿，没丢下任何人。”
风行烈闭眼深吸一口气，再睁眼时眼神恢复清明。
两人背靠背坐着，调息片刻。赵无涯摸出酒葫芦碎片，贴在额头上。温度更高了，邪气顺着皮肤往里钻。
“这阵法和炼丹房那个血引咒是一套的。”他说，“它靠刺激记忆来放大痛苦。谁心里有疤，它就撕开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