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在石阶上,温的。
赵无涯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沾红。他没看伤口,只是把那张湿透的“救我”纸条重新塞进怀里。风行烈站在他身侧,剑已出鞘半寸,目光盯着前方枯林尽头的山道。
东坪方向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两个人,是一队人。
靴底砸地的声音整齐划一,节奏沉稳,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次。赵无涯回头,看见十一道身影从晨雾里走出来,肩甲带泥,衣角破损,但腰杆挺直,眼神亮着。
他们来了。
不止是原来的十一人。
新到的五人走在最后,领头的是个戴铁面罩的符修,左臂缠着黑布,右手握着一把断齿锯刀。他走到赵无涯面前,单膝跪地,把刀插进砖缝。
“迟到了。”他说,“北谷塌方,三具尸体压住了传讯阵眼,我们挖了半个时辰。”
赵无涯没让他起来。
他扫视全场。十五人,一个不少。有人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,有人拄着拐杖,但没人低头。
“你们知道我们要去哪?”赵无涯问。
“旧封印井。”有人答。
“知道那里有什么?”
“古魔。”另一人说,“陷阱。死路。”
赵无涯点头。“那为什么来?”
人群静了一瞬。
那个戴铁面罩的符修抬起头:“因为我爹死在二十年前的魔灾里。他穿的也是这身青霄宗外门服。”
旁边一个女阵辅低声说:“我师姐被拖进裂缝时,手里还攥着给我的灵果。”
又一人开口:“我在藏经阁看过名单,三百七十二个名字,全是失踪的。我不想让我名字也刻上去。”
赵无涯听着,没说话。他把手按在胸前玉匣上。它还在跳,节奏和之前一样,三下停顿,再三下。但他不再觉得那是倒计时。
他觉得那是心跳。
他走上高台,转身面对所有人。
“我知道你们怕。”他说,“我也怕。昨晚我摔了酒葫芦,不是为了装英雄,是因为我手抖得拿不住。我怕死了以后没人记得我叫赵无涯,只记得‘那个死在井里的小子’。”
底下有人笑了,笑声很轻。
“但我们不能等。”他说,“等命令?等援军?等天降神兵?没有了。青霄宗能打的都来了,外面那些门派,有的已经烧成灰了。古魔不讲规矩,它们撕开界壁的时候,不会先递拜帖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向风行烈。
风行烈一步上前,拔剑擎天。
寒光破雾。
“我们不是守门犬。”赵无涯声音抬高,“我们是猎魔人。今天起,谁敢说修仙界只会逃跑躲藏,我就用这把剑教他闭嘴。”
“没错。”风行烈开口,声音不高,“携手共进,剿灭古魔。”
话音落下,没人动。
然后,那个戴铁面罩的符修站了起来,抽出锯刀,狠狠砍进地面。
“杀!”
一声吼。
第二个人抽刀。
第三个人燃符。
十五件兵器同时举起,指向天空。没有人喊口号,但他们站成了一排,肩并肩,像一道墙。
赵无涯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
“以前村里小孩打架,赢的那个总要捡块石头写个‘到此一游’。”他说,“现在这些古魔也这样。”
风行烈看了他一眼。
“区别是。”他说,“他们写的不是名字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倒计时。”
赵无涯点头。
他转身面向远方。南峰黑柱虽已隐去,空气中铁锈味还在。他知道那边已经没人了。但他也知道,那边必须有人去。
“列阵!”他低喝。
十一个人迅速重组为三列突击阵型。破阵组居中,控场组护翼,突击组在前。步伐整齐,落地无声。
赵无涯走在最前,风行烈守在右后方。他们踏上主山路,穿过牌坊,走出宗门结界。
天光微明。
晨雾未散。
但他们脚步不停。
队伍行至峡谷入口,地势变窄,两侧岩壁陡立。赵无涯伸手摸了摸岩面,指尖触到一道刻痕。
是个箭头。
指向下方。
他又往前走了几步,在一块凸起的岩石边停下。那里放着一只空酒葫芦。
不是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