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把地图摊在石桌上，指尖点着迷雾森林的入口位置：“血玲珑的毒雾范围有限，我们分两路进，她要么露头攻击，要么被困死在自己布的局里。”他话说到一半，眼角忽然一抽。
三支黑箭破窗而入，钉进桌面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，散发出淡淡的腥气。其中一支正插在他们刚画出的行进路线中央，像是有人早就等着这一刻。
“追！”风行烈剑未出鞘，人已跃向窗口，一脚踹开腐朽的木框，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入林中。
赵无涯抓起酒葫芦别回腰间，抬手将青霄剑从背后摘下，反手一挑，斩断剩下两支毒箭。他没多看那地图一眼，转身就走。石桌上的图还摊着，墨迹被夜风吹得微微发皱，像一张被人随手丢弃的棋谱。
两人落地无声，踩在厚厚一层枯叶上。林子深处雾气浓重，能见度不过三丈。树干粗壮扭曲，枝桠交错如爪，头顶连月光都被遮了个干净。空气湿冷，带着腐殖质和某种说不清的甜味，闻久了喉咙发痒。
风行烈走在前头，脚步极轻，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。他忽然停步，左手抬起示意后方。赵无涯立刻收住身形，靠在一棵树后，屏息凝神。
前方左侧有轻微的摩擦声——是靴底蹭过苔藓的声音。
风行烈眼神一凛，低声道：“两点钟方向，三十步内，移动缓慢。”
赵无涯点头，指了指耳朵，又做了个“绕后”的手势。风行烈会意，身形一矮，贴着地面滑向右侧，动作利落得像只夜行的豹子。
赵无涯则缓缓抽出半截剑刃，借着微弱的反光观察前方动静。他正要挪步，忽听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左侧传来：
“左边第三棵树后……你们藏得真好呀～”
声音娇媚，尾音上扬，像蜜里掺了针。
赵无涯心头猛地一紧。这声音来得突兀，却不是幻听。他几乎本能地踏步前冲，青霄剑顺势一送，直刺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后方。
剑尖破空，发出一声锐响。
树后有人影一闪，他收力不及，但手腕一抖，硬生生将剑势偏转三寸。剑锋擦着那人肩头划过，割开衣衫，带出一道浅血痕。
那人踉跄后退，捂着肩膀跌坐在地。是个年轻弟子，面庞沾满泥污和血迹，头发散乱，左眼肿得睁不开，右脸一道新鲜的划伤正往下淌血。他喘着粗气，眼神惊恐，嘴里喃喃：“别……别杀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赵无涯站在原地没动，剑尖垂地，呼吸略沉。他盯着那弟子看了两秒，迅速后撤半步，剑势转为守备姿态，低声问：“能感应到蛊气波动吗？”
风行烈从侧翼靠近，眉头紧锁，闭目片刻后摇头：“没有异样灵流，气息也正常，不像被控。”
那弟子听见“蛊”字，身子猛地一抖，抬头看向两人，声音发颤：“你们……说的是血玲珑？她刚才……就在树顶上……说了句话就走了……我根本没看清她长什么样……”
他说着想站起来，可腿一软又跪了下去，手掌撑在湿泥里，指尖都在打战。
赵无涯没上前扶，也没放松戒备。他盯着那张血糊糊的脸，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：三年前古魔战场巡查名单里有没有这个人？记不清了。宗门这两年新收的外门弟子太多，很多面孔都对不上名字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陈……陈小角……药堂打杂的……”那人哆嗦着回答，“昨儿晚上送药材去东库房，路上被黑影扑倒……醒来就在林子里爬……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……求你们……别让我一个人待在这儿……”
风行烈站在赵无涯左侧，剑横胸前，目光扫视四周高处。雾气比刚才更浓了些，树冠之间仿佛有层灰纱在流动。他忽然道：“他脚边的落叶，是反着铺的。”
赵无涯顺着看去——果然，那片区域的枯叶排列方向和其他地方相反，像是被人刻意翻动过，伪装成挣扎痕迹。
“陷阱？”他低声说。
话音未落，那“陈小角”突然抬头，咧嘴一笑，嘴角裂开的位置不对，像是皮肉被强行撕开又缝上。他声音瞬间变了调，又娇又媚：“你们猜，他真是你们的人吗？”
正是血玲珑的声音。
赵无涯瞳孔一缩，剑锋立刻上抬。
可那弟子脸上的笑容只维持了一瞬，随即又变回惊恐模样，哇地哭出来：“我没骗你们！我真的叫陈小角！我娘在山下卖炊饼！你们去问啊！别杀我！！”
哭声凄厉，不似作伪。
风行烈眼神微动，低声道：“心跳正常，泪腺反应真实，不像装的。”
赵无涯咬牙，额角沁出一层细汗。他知道现在不能慌。一旦误判，轻则错失战机，重则伤及无辜。可若放任不管，血玲珑随时可能从任何角度发动袭击。
他缓缓吸了口气，把酒葫芦摘下来喝了一口。灵液滑入喉咙，脑子清醒了些。他盯着那弟子，语气放缓：“你说你是药堂的？认得林清月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