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认得认得！”那人忙点头，“她上个月查账时还骂我偷拿甘草泡水喝……我说那是喂兔子的……她不信……”
信息对得上。赵无涯稍稍松了半口气，但仍不敢大意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昨天谁最后见过你？”他继续问。
“王……王师兄，巡夜的……他说看见我往东库房走……后来就没影了……”那人说着，眼泪鼻涕混在一起，“我真不是奸细……求你们带我出去……我不想死在这里……”
风行烈忽然抬手，指向树顶：“有东西在动。”
赵无涯立刻仰头——浓雾中隐约有个黑影掠过树梢，速度极快，方向不定，像是一团飘忽的烟。
血玲珑的笑声再次响起，这次是从四面八方传来，根本分不清源头：“哎呀，你们这么关心一个小杂役，是不是忘了……真正的敌人，从来不在明处呢？”
声音落下，四周重归寂静。
只有那弟子还在抽泣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。
赵无涯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开口：“你右手袖口，为什么是湿的？”
那人一愣，低头看去——右袖确实湿了一大片，边缘还沾着些绿色黏液。
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……可能是摔的时候碰到了什么……”他声音发虚。
风行烈眼神一冷：“那种绿液，是‘鬼面藤’的汁液，夜间发光，只有西岭悬崖才有。你一个药堂杂役，怎么会去那里？”
那人脸色骤变，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却又瞬间压下。
赵无涯不再犹豫，一步上前，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咽喉，右手剑尖抵住胸口：“再给你一次机会——你是谁？”
那人喉咙被掐，却笑了，笑声沙哑扭曲：“我就在这林子里……你们找得到算我输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整张脸开始塌陷，皮肤像蜡一样融化，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筋膜。五官扭曲变形，嘴巴越裂越大，最后竟从喉咙里吐出一根细长的骨刺，直奔赵无涯面门！
风行烈早有防备，剑光一闪，骨刺应声而断。
赵无涯猛然后撤，剑锋顺势划过那“人”的胸口——没有鲜血喷出，只有一股黑烟从裂口涌出，迅速消散在雾中。
那具身体软倒在地，几息之后，化作一堆湿泥和碎布，中间躺着一枚漆黑的符纸，上面画着扭曲的蝎形纹路。
风行烈走上前，用剑尖挑起符纸看了一眼，冷声道：“替身傀儡，用活人皮做的。”
赵无涯盯着那堆残渣，呼吸略重。他慢慢收回剑，重新插回背后剑鞘，手却没离开剑柄。
“她一直在看我们怎么反应。”他低声道，“刚才那个‘陈小角’，说不定真是被抓的弟子，只是被拿来当饵了。”
风行烈点头：“她在试我们的底线——会不会为了救人乱了阵脚。”
赵无涯冷笑一声：“那她可算试对人了。”
他抬头望向浓雾深处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出：“血玲珑，你下次能不能换个新招？这套路我都快背下来了。”
林中无人回应。
只有雾气缓缓流动，像一张巨大的网，悄然收紧。
远处一棵老松的枝杈上，一团黑影静静趴伏着，腰间的蛇骨鞭轻轻摆动，如同活物般吞吐着寒气。
赵无涯站定不动，右手按在剑柄上，左手缓缓握紧酒葫芦。
风行烈站在他左侧半步位置，剑已出鞘三寸，目光锁定前方某一点。
两人谁也没说话，但彼此都清楚——
战斗还没开始，也远未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