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雾压得更低了,林间连枯叶的碎裂声都听不真切。赵无涯右手按剑,左手握紧酒葫芦,指节发白。风行烈站在他左前方半步,剑已出鞘三寸,目光锁死那棵老松的枝杈——黑影还在那儿,蛇骨鞭轻轻摆动,像条冬眠苏醒的毒蛇吐信。
没人先开口。战斗还没开始,也远未结束。
可下一瞬,那团黑影动了。
不是扑击,也不是逃窜。一道灰白色的长鞭自树顶甩下,快得只留下残影,精准缠上赵无涯右脚踝。鞭身冰凉滑腻,触感不像皮革,倒像是某种活物的脊椎骨串成。
“嘶——”赵无涯闷哼一声,脚底一麻,灵力运转竟被截断了一瞬。他立刻弯腰欲斩,青霄剑刚离鞘半尺,整条腿却被猛地拽起,整个人失去平衡。
“小心!”风行烈暴喝,脚下一点,人如狂风掠地,直扑赵无涯侧方。
可那蛇骨鞭在空中一个回旋,竟将赵无涯整个人抡了起来,像甩沙袋似的砸向风行烈。风行烈急刹脚步,横剑格挡,赵无涯肩头重重撞在他臂弯,两人齐齐后退三步,踩碎一地枯枝。
“呵……”轻笑声从头顶传来,血玲珑斜倚在松枝上,黑袍猎猎,面具下的红唇微启,“知道为什么我的毒无人能解吗?”
她话音未落,蛇骨鞭突然绷直,鞭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倒刺,每一根都泛着幽蓝光泽,显然淬了剧毒。赵无涯被吊在半空,脚踝处传来钻心刺痛,毒劲正顺着经脉往上爬。
风行烈眼神一沉,二话不说,右脚猛然蹬地,整个人腾空而起,手中长剑高举过头,剑刃裹挟烈风,撕开浓雾,直劈蛇骨鞭中段。
“烈风斩!”
剑气如龙卷,所过之处雾气翻涌,枯枝乱飞。眼看就要斩中鞭身,那蛇骨鞭却突然一抖,整条鞭子炸成万千黑影,散作无数条毒蛇,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,鳞片泛着油光,蛇口大张,毒牙森然。
风行烈一剑斩空,身形滞空,落地瞬间急忙翻滚闪避。那些毒蛇没有追击他,反而在空中盘旋一圈,齐刷刷对准了赵无涯——它们要活吞!
赵无涯悬在半空,避无可避。他盯着那群扑来的毒蛇,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三年前古魔战场的一幕:一支巡逻队全军覆没,尸体上全是咬痕,但伤口干涸无血——那些蛇,怕纯阳精血。
他牙关一咬,舌尖猛抵上颚,硬生生咬破。一股温热血意瞬间充盈口腔。
血玲珑还在笑:“你猜,它们更喜欢生吃,还是先把你毒哑了再慢慢啃?”
赵无涯没答,一口血直接喷出,正洒在扑至眼前的蛇群脸上。血珠溅落,那些毒蛇仿佛被烫到一般,齐齐发出“滋啦”声,动作一滞。
紧接着,他低喝一声:“青霄血引·归!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灵韵。那些毒蛇本是受血玲珑操控,此刻竟齐齐扭头,眼珠转为赤红,獠牙对准了树顶的主人。
血玲珑笑容骤僵:“你——?!”
话没说完,蛇群如黑潮倒卷,直扑树梢。她仓促挥袖放出毒雾遮挡,可已有数条毒蛇突破防线,狠狠咬上她肩膀、手臂。她惊叫一声,从树上跌落,狼狈翻滚才避开后续攻击。
赵无涯趁机一扯鞭尾,借力翻身落地,脚踝处剧痛让他单膝一软,但他立刻撑地站起,酒葫芦顺势甩出,砸中一条漏网的毒蛇。灵液泼洒,蛇身焦黑冒烟,惨叫着化为灰烬。
风行烈已逼近树干,剑尖直指血玲珑藏身之处,冷声道:“这次看你往哪逃!”
血玲珑踉跄后退,背靠树干,一手捂住流血的手臂,另一手迅速召回蛇骨鞭。那鞭子在空中重新凝聚,可还未完全成型,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——赵无涯指尖划过唇边血迹,以血为引,再次催动“青霄血引”,残余的毒蛇调头再扑!
她怒吼一声,抬手挥出大片毒雾,勉强逼退蛇群,可面具已在剧烈震荡中出现裂痕。“咔”的一声脆响,右半边面具应声碎裂,露出底下狰狞真容——皮肤覆盖着暗褐色甲壳,脸颊延伸出复眼,嘴角裂至耳根,分明是半人半蝎的怪物。
“你找死!”她嘶声尖叫,声音不再娇媚,而是如同金属刮擦般刺耳。
赵无涯抹了把嘴角血迹,咧嘴一笑:“早说了,你这套路我都快背下来了。”
他站稳身形,青霄剑终于完全出鞘,剑锋指向敌人,虽气息微乱,但战意未减。风行烈立于他左前方,剑锋指地,目光如铁,随时准备再起攻势。
血玲珑靠着树干喘息,肩臂多处被抓咬,毒血混着血液渗出,她自己炼的毒反噬己身,脸色隐隐发青。蛇骨鞭收回腰间,微微颤抖,似也察觉主人气势已颓。
她死死盯着赵无涯,眼中怒火与忌惮交织:“你以为……这就完了?我一根鞭子,就能让你跪着求饶。”
赵无涯耸肩:“那你还不快点放?等我请你吃饭?”
风行烈冷笑一声,剑势微抬:“你废话比你脸上的壳还多。”
血玲珑没有立刻反击。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划过破碎的面具边缘,动作缓慢,却透着一股阴冷的耐心。她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,又抬头望向两人,忽然轻笑起来。
“好啊。”她声音沙哑,“那就让你们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‘蛇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