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壁崩裂的刹那,赵无涯右腿还在发麻,胸口那颗古魔心脏残留的灼痛像烧红的铁条插在肋骨之间。他听见风行烈的剑刃与岩壁摩擦出刺耳声响,火星溅到脸上,烫得他一激灵。
就是现在!
他左手猛地拔出腰间青霄剑,反手甩出。剑身划破空气,精准钉入上方断裂的岩脊缝隙,藤蔓缠绕的根系被剑尖带断,却也死死卡住了石缝。剑柄晃动,成了唯一支点。
“抓稳!”赵无涯吼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风行烈没废话,左脚蹬住塌陷边缘,借着剑绳传来的拉力猛然跃起。他右臂还拽着赵无涯,整个人腾空翻滚,硬是把两人拖离了下坠轨迹。背部撞上半崖平台时,碎石哗啦滚落深渊,余波震得人牙根发酸。
两人趴在地上喘粗气,赵无涯想撑起身,结果手一软又跪了下去。他低头看胸口,黑纹已经退到锁骨下方,但皮肤底下仍有异物搏动的感觉,像是有只虫子在血管里爬。
风行烈翻身坐起,抹了把脸上的灰,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,而是扭头扫视四周。很快,他在平台边缘的乱石后发现了青玄子。
长老伏在地上,月白长袍沾满尘土,右手掌心朝上摊开,指尖凝固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,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滴,在石头上腐蚀出细小孔洞。他嘴唇泛紫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“师尊!”赵无涯连滚带爬过去,伸手探他鼻息,“他还活着!”
风行烈立刻蹲下,两指按住青玄子手腕。脉象乱得像被风吹散的线头,灵力逆流冲刷经脉的痕迹非常明显。
“护徒符阵反噬。”他低声说,“强行催动禁术救人,把自己搭进去了。”
赵无涯想起刚才那一幕——血玲珑释放毒雾时,崖顶突然亮起一道青光,挡下了致命一击。原来不是运气,是青玄子拼着命替他们拦了一招。
“别管我……快走……”青玄子忽然睁开眼,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片。话没说完,一口黑血喷出来,染脏了前襟。
风行烈一把扶住他肩膀:“师父,我们带你离开。”
“我的灵脉……”青玄子苦笑了一下,眼神涣散,“断了大半,飞不了,也撑不起遁术。”
赵无涯迅速环顾四周。这处平台不大,三面都是陡坡,只有东南方向一条窄道通向山林深处。地面松动,几块石头正缓缓滑落边缘,显然撑不了多久。
“不能留。”他说,“药王谷有丹阵,能压制内伤,还能续接灵脉损伤。林清月她们那边有人手,也有药材。”
风行烈点头:“我去背。”
他一把将青玄子扛上肩头,动作利落却不颠簸。长老昏过去前最后看了赵无涯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再说话。
“走!”赵无涯捡起插在岩缝里的青霄剑,拍掉剑鞘上的灰,“我断后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窄道疾行。风行烈背着一人,速度不减反增,每一步都踩得扎实。赵无涯落在最后,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,耳朵听着后方动静。
走了约莫半刻钟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阴风。
他脚步一顿,转身横剑插地,稳住身形。远处祭坛废墟上,一团漆黑雾气剧烈翻滚,隐约浮现出血玲珑的轮廓——不是真人,是用毒丝和残魂捏出来的幻影。
那影子抬起手,五指张开,做出掐喉的动作。
赵无涯冷笑一声,握紧剑柄:“下次见面,我会斩断你的蛇尾!”
话音落下,他猛然挥剑。一道青芒闪过,幻影应声而裂,化作缕缕黑烟消散。
他转身就走,步伐比之前更快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穿过一片枯树林后,地势逐渐平缓,前方隐约可见山路岔口。风行烈放慢脚步,等赵无涯赶上来。
“师父体温在降。”他低声说,“得加快。”
赵无涯点头:“走左边那条,直通药王谷外门哨卡。我记得去年有个弟子中毒,就是从这条路抬进去的。”
“你还记得?”风行烈瞥他一眼。
“当然记得。”赵无涯咧嘴一笑,“那家伙偷喝我酒葫芦里的灵液,结果拉了三天,走路都飘。我要是忘了这事,显得多不讲义气。”
风行烈嘴角抽了抽:“你那是劣质灵液掺水,谁喝谁倒霉。”
“那叫战术调配,懂不懂?省着点用,关键时刻才能爆发。”
两人一边说着,一边加快脚步。青玄子在风行烈背上微微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,但没有醒来。
天色渐亮,晨雾弥漫。远处山峦轮廓浮现,药王谷的标志性药田梯层若隐若现。空气中开始飘来淡淡的草药香,混着露水气息,让人精神一振。
赵无涯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祭坛方向已看不见烟尘,只有灰蒙蒙的一片,像被什么东西刻意遮蔽了视线。
他摸了摸胸口,那里不再跳动,但隐隐发烫,像是埋了块没熄的炭。
“她不会善罢甘休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。”风行烈脚步未停,“所以我们也别打算歇着。”
“你说她刚才放那个幻影,是不是在试探?”
“试探你有没有胆子回头。”
“那我不仅回头了,还骂她了。”赵无涯耸肩,“这算不算挑衅成功?”
“算。”风行烈淡淡道,“下次她真来的时候,估计会带更多蛇。”
“正好。”赵无涯拍拍剑鞘,“我最近研究了个新招,叫‘一剑封喉·专治各种不服’,还没试过效果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笑,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——不是轻松,是确认彼此还在,还能并肩往前走的那种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