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王谷外巡界,晨光斜照在石阶上,青苔泛着湿气。赵无涯靠在一间废弃药庐的门框边,手里拿着一块粗布,正一下下擦着青霄剑的剑身。剑刃已经有些发暗,边缘带着几道细小的崩口,像是昨夜那场坠崖战留下的印记。他动作很慢,像是在数那些划痕。
风行烈坐在屋内唯一一张瘸腿木凳上,右臂搭在膝盖上,包扎的白布渗出一圈淡淡的血痕。他没说话,眼睛盯着墙角那只空酒葫芦——那是赵无涯的,昨晚被他顺手拿过去,一直攥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
“风兄,”赵无涯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把屋里的寂静撕开一道口子,“你的伤……还撑得住吗?”
风行烈没抬头。过了两息,他忽然站起身,一步跨到墙边,抡起酒葫芦狠狠砸向石壁。
“砰!”
陶片四溅,残渣飞出,在晨光中划出几道弧线。葫芦底没碎,滚落在地,裂开的断面上,竟浮现出一层诡异的红光,渐渐勾勒出一张脸——苍白、扭曲,嘴角咧到耳根,正是血玲珑的模样。她半边脸还是人形,另半边已显出蝎壳般的暗紫色纹路,眼珠浑浊如雾。
“你们逃不掉的。”虚影轻声说,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,“我闻得到你们的痛。”
话音未落,影像骤然炸裂,化作一缕黑烟消散。
赵无涯没动,只是看着地上那堆碎片,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。
“她还真看得起我,”他笑了笑,把布塞进怀里,“连我喝剩的酒都不放过,这算不算变相夸我品味好?”
风行烈低头拍了拍手掌上的灰,语气冷得像山泉:“她在示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无涯站直身子,将青霄剑缓缓插回鞘中,“但她忘了,我们不是逃,是换地方打架。”
话刚说完,地面猛地一震。
不是地震那种均匀的颤动,而是由远及近的轰鸣,像有巨物踩着大地一步步逼近。药庐顶上的瓦片簌簌掉落,墙缝里积年的灰尘扑簌而下。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冲出门外。
外谷地势开阔,一条碎石小道蜿蜒通向主谷,两侧是低矮的药田,此刻田埂龟裂,灵草枯萎,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气。他们跃上附近一处高坡,放眼望去——
西北方天际,黑云翻涌,不是普通的乌云,而是由无数扭曲残魂凝聚成的魔雾,层层叠叠,压得日光都变了颜色。就在那黑云中央,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成型。
百米高,佝偻如山,躯干由断裂的骨柱与腐肉拼接而成,胸口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,隐约可见跳动的黑焰。它没有完整的头颅,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,像是被人硬生生扯去后又勉强缝合。四肢拖在地上,每走一步,大地就塌陷一圈。
而在那怪物左肩之上,站着一人。
黑袍猎猎,长发飞扬,腰间缠绕的蛇骨鞭如活物般扭动。她抬起手,指尖指向高坡上的二人,唇角扬起。
“救世主?”血玲珑的声音穿透百丈距离,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,“今天就让你成为真正的祭品!”
风行烈呼吸一沉,双拳紧握,周身空气开始旋转,形成细微的风旋,卷起草屑与碎石。他没说话,但那股压抑已久的怒意已经满溢而出,像是一把藏了太久的刀,终于要出鞘。
赵无涯站在他侧后方半步,右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盯着那尊古魔残影,目光从那残破的躯体扫到血玲珑的身影,最后落在她扬起的手势上。
“她说我是祭品?”他忽然笑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狠劲,“那她知不知道,我小时候过年杀鸡,都是先剁脑袋再放血的?祭品哪有自己喊话的?这不是嫌命长吗?”
风行烈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赵无涯耸了耸肩:“我就是提醒她,规矩得懂。”
远处,古魔残影停下脚步,双臂缓缓抬起,掌心朝下,仿佛要将整片山谷压成齑粉。血玲珑立于其肩,黑袍鼓动如帆,手中蛇骨鞭猛然抽向虚空,发出一声刺耳的爆响。
“你们以为逃到药王谷就能喘气?”她冷笑,“我早就在你们来的路上,撒满了‘引魂丝’。你们每走一步,都在为我铺路!”
赵无涯眯起眼,忽然想起昨夜穿越枯林时,脚踝曾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轻轻绊了一下。当时他以为是藤蔓,现在想来,那触感太滑,太冷,不像植物。
“所以你是跟踪狂?”他啧了一声,“姐,你这操作太low了啊。真想搞心理战,起码来点BGM配个阴间电音,现在这氛围,跟村口喇叭放哀乐似的,吓唬谁呢?”
风行烈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:“她不是来打嘴炮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无涯收起笑容,手指在剑鞘上轻轻一弹,“她是来宣战的。”
“那就接。”风行烈一步踏前,脚下泥土炸开,风旋瞬间扩大,卷起沙石形成一道屏障,“我不陪你演了。”
血玲珑站在巨影肩头,俯视着下方两个渺小的身影,眼中闪过一丝讥讽。她双手结印,口中念出一段晦涩咒语,古魔残影的胸口裂缝猛然张开,黑焰喷涌而出,化作一条条锁链般的能量束,插入大地。
整片山谷开始震动,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隙,从中爬出无数由毒雾凝成的半透明手臂,抓向四周。药田里的灵草瞬间枯死,泥土发黑冒泡,空气中弥漫出腐烂的气息。
“这是‘噬魂域’的前奏。”赵无涯低声说,“她在用这片地当祭坛打底。”
“那就别让她完成。”风行烈手腕一抖,背后长刀出鞘三寸,寒光乍现,“我主攻,你策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