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一脚踩在飞剑前端,身子微微前倾,像极了小时候在村口骑水牛时那副欠揍模样。风行烈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,双手抱臂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“你能不能别晃?”他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,“再抖下去,咱们还没到仙贝岭就得摔进山沟喂野猪。”
“哎哟,紧张啥。”赵无涯咧嘴一笑,顺手从腰间摘下酒葫芦,仰头灌了一口,“战略补给,懂不懂?这叫临阵不乱,心态稳如老狗。”
“你那不是灵液。”风行烈瞥了一眼,“是昨晚偷藏的桂花酿。”
“嘘——!”赵无涯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,左右张望一圈,“别拆我台啊兄弟,这可是我藏了三个月才攒下的‘作战储备’,宗门库房管得比村长家婆娘还严,想搞点好酒比登天还难。”
风行烈懒得理他,只把目光投向前方渐近的山影。仙贝岭到了。
山势陡峭,林木遮天,石阶早已被藤蔓吞没大半,只有几处残破石碑歪斜地立着,上面刻字模糊不清,像是被什么人用指甲狠狠抠过一遍。赵无涯收了飞剑,落地时脚下一滑,差点踩进一丛毒刺草里,还好风行烈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他后领,直接往后拖了两步。
“谢了。”赵无涯拍拍胸口,心有余悸,“刚才那一脚要是真踩实了,我现在已经变成会走路的刺猬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风行烈松开手,“找碑。”
两人沿着断续的古道往深处走,空气渐渐变得沉闷,连风都停了。头顶树叶纹丝不动,脚下泥土却隐隐发烫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热的铁板上。赵无涯抹了把额头的汗:“这地方……有点邪门。上次来可不是这样,我记得那时候还有鸟叫,现在连虫子都不吱声。”
风行烈没应声,只是右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他眼神扫过四周岩壁,忽然一顿:“那边。”
顺着他的视线,一块半埋入土的青石露出一角,表面光滑如镜,边缘刻着一圈扭曲符文,像是某种古老阵法的残迹。赵无涯凑过去,蹲下身用手蹭了蹭泥灰,摇头:“没字,也没图,光溜溜一个板砖。”
“试试灵力。”风行烈退后半步,语气冷静,“你刚突破第七重,试试能不能激活。”
赵无涯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掌心贴上青石。灵力缓缓注入,起初毫无反应,直到他加大输出,地面突然传来轻微震颤。那些符文竟开始泛出微弱蓝光,一圈圈扩散开来,像是被唤醒的脉搏。
“有戏!”赵无涯眼睛一亮,正要继续加力,风行烈却猛地伸手将他拉开:“退后!”
话音未落,青石中央裂开一道细缝,一道白发白须的老者凭空浮现,穿着破旧麻袍,手里拄着根歪脖子拐杖,脸上笑嘻嘻的,活像个庙门口骗香火钱的算命先生。
“小家伙,你要找的……”老头开口,声音沙哑又跳跃,像老旧留声机卡了碟,“古魔巢穴在东海眼!”
话没说完,整个人突然化作一道流光,直冲赵无涯眉心而去。他本能想躲,可身体却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光钻进自己脑袋。刹那间,无数画面在他意识里炸开——翻涌的黑海、沉没的巨城、一根插在海底深渊的断裂石柱,顶端刻着三个血红大字:**禁·地·门**。
等他回过神,老头已经没了,青石也恢复原样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怎么样?”风行烈上前一步,盯着他脸色,“你刚才是不是抽搐了一下?”
“没抽!”赵无涯瞪眼,“那是信息冲击!懂不懂什么叫高维知识灌顶?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坐标和地形图,就差直接导航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——目标确认,东海眼,出发!”
两人重新踏上飞剑,腾空而起。赵无涯一边掐诀调整方向,一边还在嘀咕:“你说这老头谁啊?守碑人?名字听着像物业管理员。不过还挺靠谱,情报给得干脆利落,连广告都没插播。”
风行烈冷冷道:“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他偏偏选你接收?”
“可能我长得比较有缘分?”赵无涯摸了摸脸,“或者我八字旺信息接收?”
风行烈没接这话,只是眯起眼,盯着前方逐渐开阔的天空。云层低垂,海风扑面而来,远处已能看到一线波光。
就在他们即将飞越最后一道山脊时,风行烈突然出手,一把拽住赵无涯肩膀,硬生生将飞剑压低十丈,几乎贴着树冠掠行。
“干嘛?”赵无涯差点一头撞上树枝,“你这是想让我体验空中碰瓷吗?”
“下面有埋伏。”风行烈声音压得很低,目光锁死海面,“灵气不对。”
赵无涯立刻收声,趴低身子,顺着他的视线望去。海面平静无波,阳光洒在水面,泛着碎金般的光。可仔细一看,那些光点分布得太规律了,像是被人刻意排列过。而且……太安静了。连海鸟都没有一只。
“你说的对。”他轻声道,“这片海,活得像个死人。”
两人屏息前行,飞剑悄然滑过低空。就在他们准备绕开这片海域时,异变突生——
轰!
百道水柱同时炸开,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粗细,冲天而起数十丈高。更诡异的是,每根水柱的顶端,都站着一个人影。
她们穿着一模一样的猩红长裙,披散黑发,面容与血玲珑分毫不差。一百个血玲珑,一百双眼睛,齐刷刷望向半空中的两人。没有说话,没有动作,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一百尊被钉在水柱上的祭品雕像。
赵无涯倒抽一口冷气:“我去……这是群演经费爆炸了?”
风行烈没说话,但手已经握紧了刀柄,身体微微下沉,进入备战姿态。
“她们没动。”赵无涯压低声音,“是不是还没发现我们?”
“发现了。”风行烈目光如刀,“她们从一开始就盯着我们。”
果然,话音刚落,最中间那个“血玲珑”嘴角缓缓上扬,露出一个近乎同步的笑容。接着,其余九十九个也跟着笑了起来,动作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赵无涯手忙脚乱摸出传音玉简,指尖刚触到启动符纹,风行烈一把拍掉:“别用。”
“为啥?”
“信号会被追踪。”风行烈沉声道,“她们等的就是这一刻。”
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干飞回去吧?”
“不动。”风行烈盯着海面,“等她们先动。”
赵无涯咬牙:“你是想打心理战?可我心理已经快绷不住了……”
但他还是照做了。两人缓缓降低高度,飞剑悬停在离海面仅五丈的低空,背靠背形成防御阵型。赵无涯右手按在青霄剑柄上,左手悄悄从袖中取出一枚夜视符捏在指尖,随时准备激发。风行烈则双目锁定正前方那根水柱,呼吸平稳,肌肉紧绷,像一头随时会扑出的猎豹。
海风卷过,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